终南山的秋天到处弥漫着一股成熟的气息。天气凉了,树叶黄了,野果熟了,成群的鸟儿在呼朋引伴,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。天空蓝蓝的,一丝云儿也没有。太阳正从东山柔柔地升腾。
“嘿,嘿。”一块平日练武用的石块在一个白面青年的手下断裂。他收定脚步,正要运气于掌,去推一棵大树。
“师兄,师兄,师父叫你。”
青年赶忙收手,站定,回头看了看,回答说:“知道了。”
青年叫连清化,八岁那年跟了弘一天师到这里学艺,如今已经整整十个年头了。来时,身形瘦弱,身量仅有三尺二。如今已身长八尺有余,手脚粗壮,孔武有力。白里透红的脸膛上,英气逼人。
深藏于终南山腹地的护国道观,有五进大殿,这五进大殿是观中师徒修行、练功、敬神之所。两边偏殿则是道士们生活之所。弘一天师在第四进大殿里修行,也在这座殿里居住。平时非天师叫到,没有人到这座大殿里来,所以,这里十分清净。
清化来到天师修行的正室。天师正襟危坐,正在想着什么。
“师父,我来了。”
“来啦,坐吧。”
清化在天师对面的小凳上坐了下来,准备聆听天师的教诲。
“今天,师父要让你下山回家。”天师不紧不慢地说。
清化一听,十分突然。来道观多长时间清化自己都不记得了,师父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他的家,提过他的父母。他自己对家和父母也只有模糊的印象。来到道观后,师父就是父,也是母。师父要求他抛去一切想法,把心思全都放在修炼上。今天师父突然说到家,清化忙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到今天为此,你来我终南护国道观已是整整十年了,当年你父要我带你上山,与我约定,在此学艺十年,学成以后必定放你下山回家。你已学有所成,今天是你回家的时候了。我已飞鸽传书给你父亲。”
清化对十年前的事只有些许记忆,他想回忆当年跟师父上山时的情境,但十分模糊。
“十年来,你勤奋有加,刻苦好学,道法、武功、学识大有长进,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了。
“我数年来,夜观天象,精研数理,发现今后的几年里必将天下一统,所以,正是你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。
“周公《乾坤预知歌》里说:
太极末判昏昏过,
风后女娲居上座。
如今天下已归周,
礼乐文章八百秋。
中中无直传天下,
为何春中末日头。
天命由来过已久,
三五年间事又休。
卯生金头带直刀,
削平天下水羊草。
一士临胡事不祥,
改年换国散平床。
泉中涌出光华主,
复值江山又久长。
四百年来事又败,
田上一共怀壬母。
春发一枝流源落,
三分天下传二代。
四十年来又一变,
相传马上洞无伴。
两头上火坐长安,
委鬼江山统一换。
山河既园无头普,
乱离中数十千秋,
于中一夫不能保,
江东复立作皇州,
相传一百五十年,
创上生免平四海。
天命当头六十年,
肃字益草又生反。
二百年间九番换,
天下却无真主管,
月东人国又离就,
南隔长江北隔关。
水龙木易承大命,
十八鲤鱼跳出来,
方得江山归一定。
“这‘南隔长江北隔关’说的是现在,南边以长江为界,分南北朝,北边又以长城为界,把胡虏隔开。后三句讲的是即将发生的历史。‘水龙’指时间应在壬辰年,壬为水,辰为龙。‘木易’为杨,是说有一姓杨的将出来,承担一统华夏的重任。‘十八’乃是十八子,即李。不久又有一姓李的出来,天下才归为稳定。
“我华夏泱泱大族,自黄帝一统至今,分分合合,合合分分,已历三千多年。先是夏、商、周,四海一家。后经春秋争霸,战国争雄,以致礼崩乐坏,纷争四起。奈始皇嬴政,奋九世之余烈,建立大秦,天下又归一统。再历两汉四百年,运数又尽。经三国、两晋至今,南北两朝分立,天数又将归于大统。三百三十年后又将分裂五十年,然后复归大统。
“男儿在世,当维护我华夏一统,不做分裂民族之事。远古炎帝黄帝之战,炎帝归顺黄帝;黄帝蚩尤之战,蚩尤顺服黄帝,先民仍融为我华夏大族。今西戎北狄,小小族群,常怀离乱之心,割裂天下,仍我华夏之大忌也。
“你下山之后,应顺应天数,择善主而辅之,千万勿忘我的教诲。”
连清化依依别过师傅,回到舍间,师兄弟都一涌向前,询问连清化。清化向师兄弟们拱了拱手说:“师父要放我回家,兄弟们要再会了。”师兄弟们听说清化要回家,并无异样惊诧,他们个个对俗世之家都无太大印象,而对清化离开护国道观,倒感觉依依难舍。大家问长问短,好不容易才散去。
清化一边整理衣物,一边极力回想童年的往事,总算在模糊中理出一点事来。
记得父亲说过,生他前一夜,母亲梦见一白虹贯日而过。他四五岁时,爷爷就教他识字,母亲就陪他读书。七岁时,父亲就教他练武。书读得琅琅上口,常得母亲夸奖,至今还记得《诗经》、《论语》中的诗文。父亲英武高大,教他练武,一招一式,虎虎有声。有一天来了一个道人,这个道人就是师父。父亲就让他跟着走了,那年他八岁,如今一别就是十年了,父母可好?
吃过午饭,师父带着师兄弟们把清化送到山门,师父再三叮嘱:“一定要选择明主而辅之,促华夏之一统。”然后洒泪而别。清化骑马缓缓而行,直到山门望不到的地方,才一夹马肚,扬鞭而去。
清化骑着快马,一路狂奔。他对家的印象已十分只有二分。师傅交待:他的家在新丰连家庄,父亲是当地开武馆的连胜将军。他在想父亲的模样,除了身材高大之外,脸形怎么也想不起来,想着想着,只想赶快回去,见到久别的亲人。
“喵——”一声长啸,他的马一下急停,打了一个抖,差一点把他甩下马来。他正定身子,定神一看,远处狭谷间,见一个人正在与一头老虎交战。那黄斑大老虎如一宠然大物。那人的个头,与老虎比起来,只是一个小点。那虎正张开血盆大口扑向那人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