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龙屋的晨光穿透废墟的缝隙,在布满碎石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陈远被临时捆在坍塌的梁柱上,低垂的头颅偶尔抬起,眼神里残留着反社会人格的冰冷,却又在触及林墨手中的陈瑶日记时,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悔恨。周明用布条草草包扎了手臂的伤口,血渍已经渗透布条,却依旧警惕地盯着陈远,生怕他再次失控。李薇蜷缩在一旁,脸色苍白,还未从昨夜的猎杀中缓过神来。
“必须找到‘神秘导师’的线索。”林墨收起日记,目光扫过废墟深处,“陈远只是棋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。”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“中庸”玉佩,玉佩的温度似乎能让她保持冷静。昨夜镜像囚室的石门关闭后,墙角的暗格突然弹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镜像囚室的真相,藏在第二重镜像里。”
顺着纸条暗示的方向,众人在废墟西侧的断壁后找到了另一处隐蔽入口。入口被半塌的砖墙封堵,砖缝中露出的青石门框上,刻着与之前镜像囚室相同的榫卯纹路。周明和陈远合力移开断砖,一道幽深的通道显露出来,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霉味,扑面而来。
“里面有光。”李薇指着通道深处,微弱的白光从黑暗中渗透,隐约能听到气流流动的声响。
林墨率先走入通道,墙壁上的萤石每隔三米镶嵌一块,光芒微弱却足够照明。通道尽头是一扇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石门,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在中央刻着一个圆形的镜像图案,图案中心的凹槽恰好能嵌入“中庸”玉佩。“又是镜像囚室。”林墨将玉佩嵌入凹槽,转动的瞬间,榫卯结构解锁的脆响在通道中回荡。
石门缓缓开启,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陈旧的木料味涌了出来。门后的空间比之前的镜像囚室更为宽敞,呈长方形布局,严格划分出观察区与被试区——西侧是高出地面半米的观察台,摆放着三张老旧的木质座椅,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,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,却依旧能清晰映照出被试区的景象;东侧的被试区铺着褪色的红地毯,中央放置着一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,沙发两侧的墙壁上,密密麻麻镶嵌着数十面大小不一的镜子,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,每一面镜子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调整,无论站在沙发的哪个位置,都能看到无数个自己的倒影,形成层层叠叠的镜像迷宫。
被试区的角落,散落着当年实验的残留器材:一台生锈的录音笔,一个掉漆的镇静剂注射器,还有一本摊开的实验记录册,页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只能辨认出“镜像刺激”“自我认知障碍”等字样。观察台的桌面上,摆放着一个老式的对讲机和一台数据记录仪,屏幕早已黑屏,机身布满了划痕。
“和当年的实验布局一模一样。”张敬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些镜子,“观察区的单向玻璃,被试区的镜像设置,甚至连沙发的位置都没动过……这是在还原当年的‘自我认知扭曲实验’。”
林墨走上观察台,指尖抚过单向玻璃,玻璃的温度冰冷刺骨。她低头看向被试区,那些镜子在萤石光芒的照射下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,无数个重叠的倒影让人头晕目眩。“当年的实验目的是什么?”她转头问张敬之。
“通过多面镜子的持续反射,打破实验体的自我认知。”张敬之的声音依旧发颤,“赵坤说,人对自我的认知依赖外界反馈,当镜像无限叠加,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会模糊,最终诱发认知障碍,甚至人格分裂。陈玥的姐姐……15号实验体,就是在这个实验中精神崩溃的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被试区的陈玥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她站在沙发旁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双手紧紧捂住眼睛,却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那些镜子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“陈玥,你怎么了?”周明的声音带着警惕,他注意到陈玥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。
陈玥没有回答,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,双手从眼睛上移开,却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袖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子中的倒影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混乱,像是在无数个自己的倒影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“是妹妹……镜子里是妹妹……”
林墨快步从观察台走下,来到陈玥身边。她顺着陈玥的目光看去,镜子中只有无数个陈玥扭曲的倒影,并没有其他异常。但陈玥的反应绝非伪装,她的瞳孔放大,眼神涣散,双手的颤抖越来越剧烈,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后退,直到后背抵住一面镜子,再也无路可退。
“别碰镜子!”林墨一把抓住陈玥的手腕,她的指尖冰凉,皮肤下的肌肉在剧烈抽搐。林墨注意到,陈玥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,长度约两厘米,边缘整齐,像是利器切割留下的,已经愈合多年,却依旧清晰可见。
“她这是镜像自我认知障碍的典型反应。”张敬之也跟着走了过来,语气中带着一丝专业的冷静,“DSM-5中对这种障碍的定义是,个体对自身镜像产生持续的认知扭曲,伴随强烈的恐惧、焦虑或厌恶情绪,通常与创伤经历相关。陈玥的妹妹死于镜像囚室实验,她看到镜子,就会联想到妹妹的死亡,触发创伤后应激反应。”
陈玥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,靠在镜子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“当年我偷偷溜进实验基地,就是在这个房间里,看到妹妹被关在沙发上,对着无数面镜子崩溃大哭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,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子,“她喊着‘我不是怪物’,却被赵坤强行按住,继续实验。最后一次,我看到她用碎玻璃割伤自己的手腕,镜子上全是血……”
她抬起自己的手腕,指着那道旧伤疤:“我后来也尝试过……但我没死成。从那以后,我就不敢看镜子,一看到就会想起妹妹的样子,想起她流着血的手腕。”
李薇看着陈玥痛苦的模样,眼中充满了同情:“我懂你的感受……当年我躲在通风管道里,看到了太多痛苦的场景,那些画面至今都在我的梦里出现。”
周明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他之前一直怀疑陈玥是真凶,但此刻看到她的创伤反应,又有些动摇:“就算你有创伤,也不能成为你布下杀人机关的理由。赵坤和吴昊的死,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?”
“不是我!”陈玥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委屈,“我只是想让他们体验妹妹当年的痛苦,我没有想杀他们!是有人修改了我的机关,是实验体C!他才是真正的凶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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