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门合拢的瞬间,密室通道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只剩下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的几道惨白光柱,映着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篆书,像无数只扭曲的眼睛,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,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的压抑感,让人呼吸都不由得沉重起来。
“这通道……不对劲。”周明举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,光束扫过脚下的青石板,每一块都刻着细小的卦象符号,与前厅地面的先天八卦遥相呼应。他的脚步刻意放轻,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,在寂静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,“石板下面是空的,而且这些篆书排列的规律,像是某种心理测试的量表。”
林墨紧随其后,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两枚玉佩,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。她注意到通道两侧的篆书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按照“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”的顺序循环排列,每个字的笔画里都藏着细小的凹槽,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刻画过,与《论语》残页背面的划痕如出一辙。“是‘五常’卦阵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在通道里产生微弱的回响,“儒家以五常为核心,配合先天八卦,形成的心理迷宫。走错一步,可能就会触发机关。”
张敬之跟在中间,双手依旧不停地搓动着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。他刻意避开地面的卦象符号,目光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,仿佛这样就能避开所有危险。“什……什么迷宫?我们还是回去吧,这太危险了,赵先生他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赵坤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像根刺,扎在他心头。
“回去?”吴昊的声音带着嘲讽,他举着相机不停拍摄着墙壁上的篆书,闪光灯在黑暗中此起彼伏,“张教授,现在退回去,等着陈烬启动终极机关吗?我看你不是怕危险,是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吧?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张敬之猛地停下脚步,脸色涨得通红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,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,“我只是担心大家的安全,当年的实验……当年的实验只是意外!”
“意外?”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,赵坤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光束尽头,背靠着一块刻满“恶”字的石壁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冷笑。他身上的黑色皮衣沾了不少灰尘,头发凌乱,眼神里布满血丝,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挣扎,“张敬之,你敢说陈瑶的死也是意外?敢说那些被试的失踪都是意外?”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惊得停下脚步,手电筒齐刷刷地对准赵坤,光束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,更显狰狞。李薇吓得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躲到林墨身后,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张敬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吴昊,“你明明被机关刺穿了胸膛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机关?”赵坤嗤笑一声,抬手扯开皮衣领口,露出里面一道狰狞的疤痕,伤口边缘还泛着红肿,显然是新伤,“不过是些唬人的小把戏,想杀我,没那么容易。倒是你,张敬之,看到我活着,很失望吧?”
林墨敏锐地注意到,赵坤说话时,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,那里鼓鼓囊囊的,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他的呼吸虽然有些急促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,没有丝毫刚经历过生死的慌乱,反而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冷静——刚才的“消失”和“重现”,恐怕都是他刻意安排的。
“别装神弄鬼了。”周明向前一步,挡在林墨身前,袖口微微抬起,露出半截实验记录单的边缘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陈烬的人,还是另有图谋?”
赵坤的目光落在周明袖口,眼神一凛,随即又恢复了冷笑: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们选对了路,才能活下去。”他伸手指向通道尽头的岔路,那里赫然出现两扇门,与前厅的“性善”“性恶”门一模一样,只是缩小了尺寸,门楣上的红光依旧刺眼,“左边性善,右边性恶,选吧。选对了,继续往前走;选错了,就留在这陪那些冤魂吧。”
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那两扇门,左边门环雕刻着温顺的羔羊,对应“性善”;右边门环是呲牙咧嘴的恶狼,对应“性恶”,与前厅的猛虎木雕形成诡异的呼应。门的下方,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,形状恰好与“性善”“性恶”两枚玉佩吻合。
“选左边!”张敬之几乎是立刻开口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孟子曰‘人性之善也,犹水之就下也’,人性本善,这是千古真理,选性善门,一定没错!”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林墨口袋里的“性善”玉佩,被林墨侧身避开。
“张教授急什么?”林墨眼神冷淡,避开他的手,“刚才在前厅,你还说对围龙屋一无所知,怎么现在对这密室的机关这么有把握?还是说,你早就知道这两扇门的秘密?”
张敬之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眼神闪烁:“我……我只是根据儒家经典推断,毕竟这是儒家主题的密室,选性善门肯定没错。”
“荒谬!”赵坤厉声打断他,向前几步逼近岔路口,手指着右边的“性恶”门,“荀子有言‘人之性恶,其善者伪也’,人性本恶,只有承认这一点,才能警惕欲望,规避风险!当年就是因为有人盲目相信性善,才酿成大祸,难道你们还要重蹈覆辙?”
他的话像是一把重锤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林墨注意到,当赵坤提到“当年酿成大祸”时,李薇的身体猛地一颤,指甲深深掐进林墨的手臂,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,显然是触及了她最恐惧的记忆。
“我选右边!”赵坤不再犹豫,伸手就要去拿林墨口袋里的“性恶”玉佩,动作粗鲁而急切。
“住手!”林墨后退一步,将两枚玉佩都攥在手心,目光扫过对峙的两人,“你们都错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,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手电筒光束轻微的晃动声。
“孟子的性善论,强调人性本有四端,这是对人性积极面的肯定,但他忽视了环境对人性的塑造,将善绝对化;荀子的性恶论,看到了人性中的欲望与弱点,却又否定了人性的可塑性,将恶绝对化。”林墨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在通道里回荡,“无论是性善还是性恶,都只是人性的一个侧面,而非全部。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早就证明,人性是先天潜能与后天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,本无绝对的善恶之分,这就是‘中性论’——人性之初,如一张白纸,善与恶,都是后天习得的结果。”
“胡言乱语!”张敬之立刻反驳,脸色涨得通红,“儒家经典传承千年,岂能容你一个黄毛丫头妄加评判?性善论是修身之本,否定性善,就是否定道德的根基!”
赵坤也冷笑一声,眼神轻蔑:“中性论?不过是和稀泥的说法!人性本恶,这是血淋淋的事实,当年的实验就证明了这一点!那些被试,在极端环境下暴露的丑恶,难道是后天习得的?”
“当年的实验到底是什么?”林墨抓住他话里的破绽,追问下去,“你既然这么清楚,就说明你参与其中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赵坤眼神闪烁,避开她的目光,语气变得含糊:“我没必要跟你解释,选门就好,少废话!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发抖的李薇突然尖叫起来,猛地推开林墨,冲到岔路口中间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:“别选了!别再选了!当年就是因为选错了,才有人死!是我亲眼看到的,他们都死了……死得好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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