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猛地抬起头，脖子传来一阵酸痛。
只见陈玥倒在地上，身体蜷缩成一团，怀里的布娃娃掉在一旁，滚出了很远。她的身边散落着一地的镜子碎片，那些碎片是从一面悬挂着的镜子上掉下来的，镜子的边框已经断裂，露出里面灰色的墙壁。陈玥的左手手腕被一片锋利的碎片割破了，暗红色的血液汩汩地流出来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，顺着瓷砖的缝隙，流向那些镜子，和镜子上残留的暗影之液混合在一起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黑红色。
“陈玥！”林墨大喊一声，心脏猛地一沉，她快步冲了过去，脚步急促，带起的风扬起地上的灰尘。
她蹲下身，想要按住陈玥的伤口，却发现陈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，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，瞳孔扩散，却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。她的身体已经凉了，嘴唇发紫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，却又极其满足的东西。
而在陈玥的身边，那些镜子碎片围成了一个圈，圈中央，用鲜血画着一个清晰的图案——一朵水仙花，花瓣层层叠叠，脉络分明，笔触稳定，线条流畅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那是自恋型人格的符号。
林墨的心脏猛地一沉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她的目光扫过四周，只见对面的墙壁上，挂着的一面镜子上，用鲜血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扭曲而疯狂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：“实验体C到此一游。”
旁边，还有一串密码：3-7-12。
正是当年实验体的编号，3是陈瑶，7是苏晴，12是陈溪，也是陈玥之前用来解锁机关的数字。
“啊——！”李薇的尖叫声突然响起，尖锐刺耳，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。她猛地抬起头，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些镜子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，“镜子里……有影子！一个穿白裙子的影子！她在笑……她在看着我们……”
林墨猛地抬头，目光扫过所有镜子。
只见那些镜子的反光里，真的有一个模糊的白裙身影，一闪而过。那身影很纤细，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女，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，裙摆随风飘动，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。她站在镜子的深处，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，眼神冰冷，然后，缓缓地消失了，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“是陈溪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她蹲下身，仔细检查着陈玥的伤口。伤口在手腕的动脉处，切口整齐，长度约两厘米，深度足以致命。但伤口的边缘却有一丝外翻的痕迹——这不是自杀的伤口。
林墨太清楚了，自杀的人，因为疼痛和恐惧，下手时往往会犹豫不决，切口往往会颤抖，深浅不一，甚至会有好几道试探性的浅伤口。而陈玥的这个伤口，力道均匀，方向精准，一刀致命，边缘外翻，明显是有人从背后，握着陈玥的手，用力划下去的。
她又看向地上的水仙花图案。图案的笔触稳定，线条流畅，没有一丝颤抖。要知道，一个人在心理崩溃、极度恐惧的状态下，是不可能画出如此规整的图案的，更何况是用自己的鲜血。
还有镜子上的血字。那字迹的笔画，苍劲而有力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模仿痕迹——和赵坤尸体旁那张纸条上的“伪善”二字，笔迹一模一样，连起笔的顿点和收笔的撇捺都分毫不差。
“不是自杀。”林墨站起身，眼神锐利地扫过囚室的每一个角落，从暗格到镜子后面，从观察区的桌椅到门口的缝隙，像是在寻找什么线索，“是他杀。真凶就在我们中间，或者，就在这围龙屋里。”
李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她死死抓着林墨的衣角，指甲嵌进林墨的胳膊，留下几道红痕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：“是谁……是谁杀了陈玥？是陈溪吗？可她的意识不是被困在暗影之液里吗？还是……还是还有其他的实验体C？那个藏在我们中间的人？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镜子上的那串密码上——3-7-12。这串数字，陈玥之前用来解锁机关时，所有人都在场，都知道。真凶故意留下这个，就是为了引导他们，让他们以为，凶手是实验体C，是那个熟悉当年实验编号的人。
而最熟悉这个编号的，除了死去的陈瑶和神秘导师，就只剩下张敬之、周明，还有……她自己。
真凶的目的，就是要混淆视线，让他们互相猜忌，自相残杀。
“陈玥的镜像自我认知障碍，是真凶最好的武器。”林墨的声音很沉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说给李薇听，“真凶知道她害怕镜子，知道她的创伤点在哪里，知道她一看到镜子就会陷入恐惧和幻觉。他故意在囚室里留下意识锚点的线索，引诱我们进来，然后在张敬之和周明离开的间隙，动手杀人。他用镜子刺激陈玥，让她陷入极度的恐惧和幻觉，失去反抗能力，然后趁机从背后握住她的手，用玻璃碎片割破她的手腕。他用她的血，画出自恋型人格的符号，写下指向实验体C的密码，就是为了嫁祸，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。”
她走到陈玥的尸体旁，轻轻合上她的眼睛。陈玥的脸上，还残留着一丝恐惧，却又带着一丝释然，像是终于解脱了。或许，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，她真的在镜子里，看到了妹妹的影子，看到了那个她苦苦寻找了十几年的妹妹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杀陈玥？”李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，眼泪流得更凶了，“她只是个棋子，她没有亲手杀过人，她只是想救她的妹妹……”
“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。”林墨的目光落在那个掉在地上的布娃娃上，娃娃的眼睛歪着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，“她知道妹妹的意识被困在暗影之液里，知道意识锚点的存在，知道提取意识的方法。真凶害怕我们找到锚点，救出她妹妹，害怕她妹妹醒来后，说出当年的真相——说出谁才是真正的，第三个实验体C。”
就在这时，囚室的门被推开了，周明和张敬之走了进来。他们的脚步急促，脸上带着疲惫，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迹，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他快步冲到陈玥的尸体旁，蹲下身，伸出手想要触碰陈玥的脸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，“是谁干的？！是谁杀了陈玥？！”
张敬之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水仙花图案上，脸色骤变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他的身体晃了晃，差点摔倒，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，还有一丝恐惧：“自恋型人格符号……”他的喉咙动了动，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，“这是……这是我父亲的标记！当年，他就是用这个符号，标记那些被培养成功的实验体！每一个被他认定为‘完美样本’的实验体，身上都会刻上这个符号！”
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她看向张敬之，又看向周明，目光在两人的脸上逡巡，带着审视和怀疑。镜子里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扭曲，像是两只张牙舞爪的野兽。
真凶就在他们中间。
这个念头，像一颗种子，在林墨的心里生根发芽，迅速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。
囚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，将那些镜子染成了一片血红。镜子里反射着四个人的身影，还有地上的尸体和血迹，以及那个用鲜血画成的水仙花图案，像是一幅诡异而血腥的画。
林墨缓缓蹲下身，捡起一片破碎的镜子。镜片很锋利，割破了她的指尖，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。镜片里，映出她自己的脸，眼神锐利而坚定，没有一丝恐惧。
她知道，这场游戏，还没有结束。真凶还在暗处，虎视眈眈，像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毒蛇，随时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。
而陈玥的死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她握紧手中的镜片，目光扫过囚室的每一个角落。镜子里的影子晃动着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林墨知道，真凶一定留下了破绽，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个眼神，一个动作，或者一句话。
只要找到这个破绽，就能揭开他的真面目。
就能为陈玥，为赵坤，为吴昊，为所有死去的人，讨回公道。
夕阳彻底沉了下去，囚室里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那些镜子，还在反射着天边最后一丝残红，像是一双双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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