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室里的最后一丝残红彻底褪去,黑暗像潮水般漫过脚踝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月光透过窗户的破洞渗进来,在满地的镜子碎片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,像是撒了一地的碎刀。陈玥的尸体躺在碎片中央,暗红色的血迹与灰黑色的暗影之液交织,在地面晕开一张诡异的网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腐味混合的气息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周明蹲在尸体旁,手指微微颤抖,却不敢触碰那具已经冰凉的身体。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水仙花图案,又落在镜子上的血字上,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:“太嚣张了!真凶就是故意留下这些痕迹,挑衅我们!”
张敬之靠在墙上,脸色惨白,怀里的家族秘录滑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水仙花符号,嘴唇哆嗦着:“我父亲的标记……他当年只给最‘完美’的实验体刻过这个符号……陈瑶有,陈溪有,还有一个……”他的话戛然而止,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李薇缩在林墨身后,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她的目光不敢落在尸体上,只能盯着地面的青砖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别找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林墨没有说话,她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,指尖轻轻拂过陈玥手腕的伤口。伤口边缘外翻,皮肉的纹理清晰可见,她用手指量了量伤口的角度,眉头越皱越紧。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映出一双锐利的眼睛,像是两把出鞘的刀,剖开这满室的谎言与伪装。
“你们看这个伤口。”林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,带着一丝冰冷的穿透力,“伤口在左手腕动脉处,切口整齐,深度一致,力道均匀得可怕。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,伤口的方向是从右向左划的。”
她抬起手,模拟出握刀的姿势:“陈玥是右撇子,她平时写字、拿东西,用的都是右手。如果是自杀,她应该用右手握刀,伤口的方向应该是从左向右。而这个伤口的方向,明显是有人站在她的身后,用左手握住她的右手,划下去的。”
周明的眼神一凛,他立刻蹲下身,仔细观察伤口:“你说得对!我之前太着急了,竟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还有,自杀的人在临死前,因为疼痛和恐惧,往往会留下几道试探性的浅伤口,但陈玥的手腕上,只有这一道致命的伤口。这绝对是他杀!”
“不止这些。”林墨的目光转向地上的水仙花图案,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图案的中心,“这个图案画得太规整了。花瓣的弧度、脉络的走向,甚至连花蕊的形状,都分毫不差。你们想想,陈玥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中,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,怎么可能画出如此完美的图案?”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,指着镜子上的血字:“还有这些字。‘实验体C到此一游’,字迹扭曲,带着刻意的疯狂,但你们仔细看笔画的起笔和收笔。起笔顿点沉重,收笔撇捺锐利,这是典型的左手写字的特征。而且,这些字的笔迹,和赵坤尸体旁那张纸条上的‘伪善’二字,虽然刻意模仿了疯狂的风格,但骨子里的笔画习惯,一模一样。”
张敬之的身体猛地一颤,他捡起地上的家族秘录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字迹:“我父亲是左撇子!他写的字,就是这种起笔沉重、收笔锐利的风格!难道真凶是……”他的话没有说完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不是你父亲。”林墨打断了他,“你父亲已经死了,而且,他的字迹虽然是左手写的,但笔画间带着一种苍老的滞涩。而这些血字的笔迹,虽然模仿了他的风格,但笔画流畅,充满了年轻人的力道。真凶是在模仿你父亲的笔迹,嫁祸给一个死人,同时,也在指向实验体C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,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:“真凶熟悉陈玥的弱点,知道她害怕镜子,知道她的镜像自我认知障碍会让她在恐惧中失去反抗能力。真凶熟悉当年的实验,知道水仙花符号的意义,知道实验体的编号。真凶还熟悉我们的心理,知道我们会因为这些痕迹,互相猜忌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真凶就在这个囚室里,或者说,就在我们中间。”林墨的声音掷地有声,像是一颗石子,砸进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周明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,他看向张敬之,又看向李薇,最后目光落在林墨身上:“你的意思是,真凶是我们中的一个?”
张敬之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,他连连后退,摇着头:“不是我!我没有杀陈玥!我当时和你在一起,在中庭查看暗影之液的情况!我有不在场证明!”
“我也没有!”李薇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一直缩在墙角,我连头都不敢抬!我怎么可能杀人?”
林墨没有说话,她走到墙角,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布娃娃。娃娃的裙子上沾着血迹和灰尘,她轻轻掰开娃娃的身体,里面的棉花掉了出来,露出一张折叠的纸条。她展开纸条,月光落在上面,映出一行娟秀的字迹:“意识锚点已毁,游戏继续。”
“这是谁写的?”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,他凑过来看纸条上的字迹,“字迹很娟秀,像是女人写的。难道是陈溪?”
“不是陈溪。”林墨的目光落在纸条上,“陈溪的字迹因为长期被实验折磨,带着一种扭曲的疯狂。而这张纸条的字迹,娟秀工整,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。更重要的是,这张纸条是放在布娃娃里面的,布娃娃是陈玥妹妹的意识锚点,真凶早就知道这个锚点的存在,甚至提前动了手脚。”
她的手指拂过布娃娃的缝线,缝线处有一道新的裂口,边缘的线头还是白色的:“你们看,布娃娃的缝线是新裂开的,说明真凶在我们进来之前,就已经打开过布娃娃,放进去了这张纸条。真凶不仅熟悉这个囚室,还熟悉陈玥的过去,熟悉当年实验的每一个细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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