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龙屋的月光被屋顶破洞切割成零碎的光斑,随着夜风晃动,在满地镜子碎片上流淌,折射出刺目的寒芒,晃得人眼睛发疼。那些碎片有的沾着暗红的血迹,有的凝着暗影之液残留的灰黑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像是撒了一地的碎刃。神秘导师的黑色风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,衣摆扫过地面的碎片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银色面具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,眼白里布满血丝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像淬了毒的蛇瞳,死死盯着囚室里的人,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住。
陈溪握着玻璃碎片的手猛地僵住,瞳孔骤缩,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,血色从她的脸颊褪去,只剩下一片惨白。她踉跄着后退两步,脚底被镜子碎片划破,渗出细小的血珠,却浑然不觉,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的镜子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更多的玻璃碴子溅落在地,混着暗红色的血迹,在青砖上晕开,像一幅狰狞的抽象画。“父亲……你没死?”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尾音发颤,手里的碎片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滚出老远,“你不是已经……已经倒在中庭的暗影之液里了吗?”
“死?”神秘导师的声音沙哑低沉,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,带着浓浓的嘲讽,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,“我怎么会死?我还要看着我的‘完美实验体’,完成我未竟的事业。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明、林墨、李薇,最后落在浑身发抖的张敬之身上,脚步缓缓移动,黑色的皮鞋踩在镜子碎片上,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看来,我的好儿子,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真相。”
“儿子?”周明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手臂上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,伤口再次渗出血珠,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落在地上,“你说什么?张敬之是你的儿子?这怎么可能?”
张敬之的身体晃了晃,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靠在墙上,左手死死攥着虎口处的疤痕,指甲嵌进皮肉里,留下深深的红痕,冷汗从额头渗出,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衣领。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映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还有眼角压抑不住的泪水,眼眶通红,像是随时都会崩溃。
“是……”张敬之的声音细若蚊蚋,却像一颗炸雷,在囚室里炸开,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,“我是他的儿子。是他……亲手把我送进了实验基地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明和李薇都愣住了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,周明的嘴巴微微张开,半天说不出话来,李薇更是下意识地捂住嘴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林墨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波动,她早就从张敬之的恐惧和躲闪里,察觉到了不对劲,从他看到父亲疤痕时的反应里,猜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。她缓步走到张敬之面前,蹲下身,目光平视着他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:“你左手的疤痕,不是实验意外留下的,是他划的,对不对?”
张敬之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虎口处那道深约一厘米的疤痕,在月光下格外清晰,边缘整齐,显然是被利器刻意划上去的,没有一丝意外的凌乱。“是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,砸在青砖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“那年我十六岁,他把我带到废弃的祠堂,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。他说,我们张家世代传承榫卯工艺,是雾隐古村的名门望族,却被赵坤、吴昊等人设计陷害,抢走了生意,害死了我的爷爷奶奶,把我们家逼得家破人亡。他说,要想复仇,就要先变成‘武器’,变成没有感情的‘完美实验体’。他亲手用手术刀,在我左手虎口划下了这道疤,说这是‘实验体C’的标记,是我们父子复仇的勋章。”
林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一阵刺痛传来。她想起吴昊日记里的话——“实验体C的学习能力极强,能在一周内模仿赵坤的言行举止,甚至能写出与他相似度极高的实验报告”,想起家族秘录里的记载——“实验体C有三,一明两暗”,原来,张敬之就是那个“明”的实验体C,是神秘导师摆在明面上的棋子,是他安插在实验基地的眼线。
“他把我送进实验基地,让我假装成父母双亡的孤儿,和陈瑶、陈溪一起,接受‘变态人格培养’。”张敬之的声音越来越沙哑,像是在咀嚼着黄连,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苦涩,“他教我模仿他人的言行举止,教我背诵厚厚的心理学典籍,教我拆解围龙屋的每一处榫卯机关。他说,只有变成最完美的实验体,才能接近赵坤、吴昊,才能找到他们的弱点,才能完成复仇。”
“可你明明是实验的参与者,是记录数据的助手。”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,他皱紧眉头,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,却顾不上理会,“在我们找到的实验记录里,你一直是以研究员的身份出现的,你怎么会是实验体?”
“那是他给我安排的伪装。”张敬之惨然一笑,眼泪混着汗水,在脸上淌出两道浑浊的痕迹,嘴角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,“实验基地里,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赵坤的得力助手,是负责记录实验数据、整理报告的研究员。只有我和他知道,我是潜伏在他们身边的‘眼睛’。我模仿赵坤的笔迹,修改实验数据,把赵坤的贪婪、吴昊的愧疚、陈瑶的共情、陈溪的冷漠,这些他们每个人的弱点,一一记录下来,偷偷传递给他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剽窃陈烬的理论?”林墨的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张敬之的心底,她想起之前找到的那些论文,上面的署名都是张敬之,内容却与陈烬的研究高度相似,“你发表的那些关于‘变态人格培养’的研究成果,那些在学术界引起轰动的论文,都是陈烬的心血,对不对?”
张敬之的头垂得更低了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像是承受着千斤重负。“是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悔恨,“陈烬是个真正的学者,他研究变态心理学,不是为了培养杀人机器,而是为了治愈那些患有人格障碍的患者,是为了阻止悲剧的发生。他发现了我父亲的阴谋,发现他在利用实验体进行复仇,想要销毁所有实验数据,想要救我们这些被当成工具的孩子。可我父亲不会允许。他把我关在祠堂里三天三夜,威胁我说,如果我不听话,不偷取陈烬的研究成果,他就会杀了陈瑶,杀了所有我在乎的人。他还说,只要我帮他完成复仇计划,他就会放过我,让我摆脱实验体的身份,做回普通人。我害怕,我只能听他的话,一步步变成他手里的傀儡,把陈烬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,发表在学术期刊上,成为人人敬仰的‘天才学者’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,泪水模糊了视线,他死死盯着林墨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林墨,你相信我,我真的没有杀人!赵坤、吴昊、陈玥的死,都与我无关!是陈溪,是她模仿我的手法,模仿我父亲的笔迹,在现场留下标记,嫁祸给我!是我父亲,是他在背后操控一切!他早就知道陈溪的反社会型人格,他故意放纵她,让她杀人,让她成为新的‘完美实验体’,让她替我们父子,完成这场血腥的复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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