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纬阁里的空气,还残留着刚才机关启动时的紧张气息。东厢的书架停止了收缩,那些线装典籍歪歪斜斜地靠在隔板上,一本《道德经》的书页还在微微颤动,像是惊魂未定的生灵。西厢的实验装置红灯已经熄灭,却依旧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,斯金纳箱模型的金属箱体上,那道暗红色的锈迹,在烛光下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。
林墨蹲在天井中央的榫卯暗盒前,指尖悬在那条刚弹开的缝隙上方,墨香混着尘封的气息从缝隙里钻出来,撩得人鼻尖发痒。她没有急着掀开暗盒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西厢的展柜——那个斯金纳箱模型,正安静地立在那里,像一头蛰伏的野兽,随时准备扑向猎物。
周明拄着断裂的木棍,靠在东厢的立柱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手臂上的绷带又渗出了新的血迹,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,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,最后落在张敬之身上,眉头不自觉地皱紧。
张敬之站在西厢的展柜前,身体像是被钉住了一样,目光死死地黏在斯金纳箱模型上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衣领。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像是野兽被扼住喉咙般的喘息声。
李薇缩在林墨身后,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看着张敬之的样子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还有一丝不解:“他……他怎么了?不就是一个模型吗?”
陈溪也走了过来,她的目光落在斯金纳箱模型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太清楚这种装置的可怕了,当年在实验基地,多少孩子被关在这样的箱子里,承受着无休止的电击和折磨,最后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想起了那些冰冷的铁壁,想起了那些绝望的哭喊。
就在这时,张敬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。
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嘶哑、破碎,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,在经纬阁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他猛地抬起手,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,指甲嵌进皮肉里,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张敬之的声音带着哭腔,像是在哀求,又像是在抗拒,“别过来……别碰我……我不是实验体……我不是怪物……”
他的身体晃了晃,像是随时都会倒下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斯金纳箱模型,眼神里充满了血丝,那些被尘封的记忆,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,瞬间将他淹没。
“当年就是这个东西……就是这个东西……”张敬之的声音越来越沙哑,他的脑海里,闪过无数个痛苦的画面——昏暗的实验基地,冰冷的铁壁,闪烁的指示灯,还有神秘导师冰冷的声音。
“张敬之,你是实验体C3,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。”
“只要你乖乖听话,接受电击治疗,你就能变得强大。”
“记住,你的命是我给的,你的一切,都是我给的。”
电流穿过身体的剧痛,像是无数根针,扎进骨髓里。他蜷缩在箱子里,瑟瑟发抖,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他看着那些和他一样的孩子,一个个被折磨得失去了理智,变成了只会服从命令的木偶。他害怕,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,害怕自己会失去所有的意识,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。
“我不要……我不要变成怪物……”张敬之的嘶吼声越来越大,他猛地扑向西厢的展柜,像是要将那个斯金纳箱模型砸个粉碎,“我要砸了它!我要毁了它!”
他的双手胡乱地抓着展柜上的实验装置,冯特实验的试管被他扫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透明的液体洒在青石板上,迅速蔓延开来。测谎仪的指针被他掰断,刻度盘上的玻璃碎了一地。
周明见状,立刻冲了上去。他一把拽住张敬之的胳膊,厉声喝道:“张敬之!你冷静点!那只是个模型!”
张敬之像是疯了一样,用力挣扎着,他的力气极大,周明的伤口被牵扯,疼得龇牙咧嘴,却依旧死死地拽着他不放。“放开我!”张敬之嘶吼着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“都是这些东西!都是这些西方的鬼东西!毁了我的人生!我要砸了它们!我要让它们消失!”
林墨和李薇也跑了过来,两人合力,才勉强按住了张敬之的肩膀。林墨看着他痛苦的样子,眼神里充满了同情,还有一丝沉重。她知道,张敬之的恐惧,不是凭空而来的。那些被当作实验体的日子,那些被电击的痛苦,早已在他的心里,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“张敬之,你看着我。”林墨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那只是个模型,它伤不到你。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关在箱子里的孩子了。你现在是自由的。”
张敬之的目光缓缓转向林墨,眼神里充满了迷茫,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。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,肩膀的颤抖也慢慢减轻。他看着林墨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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