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为密室的油灯火焰忽明忽暗,将斯金纳箱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斑驳的石壁上,像一只蛰伏的巨兽。林墨指尖捏着陈瑶那本残破的笔记本,纸页边缘的撕痕尖锐而凌乱,仿佛还残留着当年主人的绝望。她反复摩挲着最后一行字迹,“没有自由,没有尊严”这几个字被泪水晕开又干涸,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,像一道刻在纸上的伤疤。
“这些记录……太可怕了。”李薇凑过来瞥了一眼,瞬间脸色煞白,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石墙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她双手抱头,身体剧烈颤抖,嘴里喃喃自语,“和当年一模一样……刺激、按钮、食物……他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……”
“我们?”林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,一把抓住李薇的手腕,她的指尖冰凉且布满冷汗,“你说‘我们’,难道你也是当年的实验被试?”
李薇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,眼神涣散地摇头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不……我不是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看到过记录……”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张敬之,后者正背对着众人擦拭眼镜,手指却在镜片上反复摩擦,暴露了内心的慌乱。
赵坤突然冷笑一声,一脚踢开脚边的实验工具,金属碰撞声在密室里格外刺耳:“装什么装?既然敢来这里,就别想撇清关系。李薇,当年你可是张敬之的得力助手,实验数据都是你亲手记录的,别以为我们都忘了。”
“我没有!我只是按命令行事!”李薇的情绪瞬间爆发,哭喊着辩解,“是张敬之逼我的!他说如果我不照做,就把我也变成实验体!我没办法……”
就在这时,周明的声音从密室角落传来,带着一丝凝重:“林墨,你来看这个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周明正蹲在一堆散落的实验记录旁,手中捏着半张泛黄的纸页,正是之前在墙角发现的《论语》残页的另一部分。林墨快步走过去,接过残页对比,两张纸的边缘恰好吻合,拼凑出完整的“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”八个篆书大字,笔锋苍劲,与爷爷笔记的风格如出一辙。
“终于找全了。”林墨长舒一口气,将两张残页平铺在石桌上,试图从字迹和磨损痕迹中寻找线索。残页的纸质脆弱,边缘有明显的撕扯痕迹,像是被人强行从书中撕下,又被反复揉搓过,背面的指甲划痕纵横交错,比之前那张更加密集,显然是有人在极度痛苦中留下的。
她轻轻抚摸着残页背面,指尖突然触到一处凸起的痕迹,像是有字迹被写在纸的背面。林墨小心翼翼地将残页翻过来,借着油灯的光线仔细辨认,只见上面用极细的毛笔写着几行小字,墨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,正是爷爷林振邦的笔迹:
“东鲁谈性,西哲论人,皆为片面,动态方真。”
“东鲁谈性”指的是儒家孟子与荀子的性善、性恶之争,“西哲论人”则对应卢梭与霍布斯的人性观点,爷爷的笔记直接点出了东西方人性论的局限性,与林墨之前提出的“中性论”不谋而合。而“动态方真”四个字,更是精准概括了人性随环境与经历变化的本质,与班杜拉社会学习理论的核心观点异曲同工。
“这是你爷爷的笔记?”周明凑过来细看,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,“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在这里探讨人性论,特意留下了提示。”
林墨点点头,心中却充满了疑惑。爷爷生前从未提及过雾隐围龙屋和当年的实验,这些笔记却精准地对应着密室中的谜题,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场生死游戏。她继续往下看,在笔记末尾,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榫卯结构图案,只有指甲盖大小,刻得十分精细,与围龙屋立柱上的凹槽形状完全吻合。
“是立柱的凹槽!”陈玥一眼就认出了图案,“前厅那八根八卦立柱,底座都有类似的榫卯凹槽,只是被积灰掩盖了,之前没注意到与这个图案吻合。”
林墨的心跳骤然加快,她立刻起身:“走,回前厅!这个榫卯图案一定是关键,爷爷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个线索。”
众人跟着她走出行为密室,穿过狭窄的甬道回到前厅。风雪依旧没有停歇,窗外的世界被白茫茫的积雪覆盖,只剩下围龙屋孤独的轮廓在风中矗立。前厅的灯笼依旧摇曳,大梁上的木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诡异,猛虎的黑曜石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林墨径直走向刻有“艮卦”的立柱,这根柱子位于前厅西北角,对应八卦中的“山”,底座的积灰最厚。她蹲下身,用木棍小心地拨开灰尘,一个与残页上一模一样的榫卯凹槽逐渐显露出来,形状呈阴阳鱼交错状,大小恰好能容纳一枚玉佩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林墨拿出那枚刻有“性善”的玉佩,尝试着将它嵌入凹槽,玉佩与凹槽完美契合,但并没有任何反应。她又换上“性恶”玉佩,依旧没有动静。
“难道需要两枚玉佩同时嵌入?”周明提出猜测,目光扫向前厅其他立柱,“说不定每个立柱的凹槽都需要对应的玉佩,或者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操作。”
赵坤不耐烦地踢了踢立柱,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哪来那么多讲究?直接把两枚玉佩都塞进去试试,不行就砸开,我就不信一个破木头柱子能挡住我们。”他说着就要去抢林墨手中的玉佩,被陈玥伸手拦住。
“不可鲁莽。”陈玥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这是榫卯机关,讲究的是‘阴阳相合,刚柔并济’,强行破坏只会触发反制陷阱,赵先生忘了之前的教训了吗?”
赵坤的动作僵在半空,想起之前被机关刺穿胸膛的经历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悻悻地收回了手。
林墨盯着凹槽中的榫卯结构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爷爷笔记里的“动态方真”四个字。人性是动态变化的,阴阳也是相互转化的,或许这个机关也需要“动态”的操作方式。她尝试着将“性善”玉佩嵌入凹槽,顺时针转动半圈,再将“性恶”玉佩放在凹槽上方,逆时针转动半圈。
“咔哒!”
一声轻微的机关转动声响起,刻有“艮卦”的立柱开始缓缓升起,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暗格。暗格不大,里面只放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盒子,盒子表面刻着与残页上相同的榫卯图案,还挂着一把精致的铜锁,锁芯是太极形状。
“有锁。”吴昊举着相机拍摄暗格,闪光灯照亮了铜锁的细节,“锁芯是太极形状,看来还是需要两枚玉佩才能打开。”
林墨将两枚玉佩同时按在铜锁的阴阳鱼位置,轻轻一拧,铜锁“啪嗒”一声打开了。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,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本巴掌大小的线装小册子,封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林”字印章,正是爷爷的私章。
“是爷爷的手记!”林墨心中一喜,迫不及待地翻开小册子。里面记录着爷爷对东西方心理学的研究心得,字迹密密麻麻,还夹着许多实验数据和案例分析,其中大部分都与当年的“本土化心理学实验”有关。
手册的中间部分,详细记录了爷爷对人性论的看法,与残页上的笔记相互呼应:“人性非善非恶,亦善亦恶,如阴阳之转化,如四季之更替,随境而变,因习而改。儒家重伦理,西方重实验,二者结合,方得人性全貌。”
林墨继续往下翻,手册的后半部分突然出现了几页空白,只有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机关图,标注着“围龙屋核心机关分布图”,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五个位置,分别对应着五间密室,而每个密室的机关都与一种心理学理论相对应。
“这是……五间密室的机关分布图!”周明凑过来细看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,“你爷爷竟然绘制了完整的机关图,还标注了破解方法!”
林墨的手指抚过机关图,心中却愈发疑惑。爷爷的手记详细到不可思议,不仅记录了实验的内幕,还绘制了围龙屋的机关分布图,仿佛他就是这场游戏的设计者之一。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是为了提醒自己,还是为了引导参与者破解谜题?
就在这时,张敬之突然冲了过来,一把抢过手册,翻到最后一页的机关图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你爷爷怎么会有这个图?当年这个图明明已经被销毁了!”
“你认识这个图?”林墨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话,上前一步想要夺回手册,“张教授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爷爷和当年的实验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张敬之死死攥着手册,眼神狂热地盯着机关图,嘴里喃喃自语: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核心机关在那里……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……”他突然抬起头,眼神变得凶狠,“林墨,把玉佩交出来!有了机关图和玉佩,我们就能控制整个围龙屋,陈烬也奈何不了我们!”
“你做梦!”赵坤突然上前,一把揪住张敬之的衣领,拳头紧握,“当年你就是靠着偷来的研究成果上位,现在还想故技重施?我告诉你,不可能!”
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,手册掉落在地,被混乱的脚步踩得褶皱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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