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纬阁的空气里，混着墨香、金属锈味和试管碎裂后液体的微涩气息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，像浸了水的棉絮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满地散落的线装典籍翻卷着页角，冯特实验的玻璃碎片在烛光下闪着冷光，张敬之瘫坐在天井的太极青石板上，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，眼神空洞却又燃着疯狂的余烬，嘴里反复念叨着：“都是假的……他是负责人……是神秘导师……”
林墨站在散落的两张照片前，指尖悬在半空，迟迟不敢落下。一张是爷爷的旧照，是她从小看到大的，照片里爷爷站在围龙屋中厅，穿着蓝色长衫，手腕上的老上海手表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嘴角带着温和的笑，照片背面盖着爷爷的私章——一方小小的“张崇山印”，篆字纹路清晰，是爷爷亲手刻的。另一张是从《菜根谭》里掉出的项目合影，泛黄的相纸上，爷爷站在C位，同样的手表，同样的眉眼，只是换上了白大褂，胸口别着张家族徽，旁边那行红笔标注刺目得很：“项目负责人 张崇山”。
周明扶着林墨的胳膊，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，指尖冰凉，连呼吸都带着颤音。他低头看着两张照片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试图从细节里找出破绽：“林墨，你看，这张项目合影的相纸边缘有拼接的痕迹，说不定是有人恶意篡改的，把你爷爷的头像拼上去，再加上标注，就是为了挑拨我们！”
他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，让林墨混沌的脑海里闪过一丝光亮。她猛地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拂过项目合影的边缘，指腹触到相纸的纹路，果然有细微的拼接痕迹，红笔标注的墨迹也比照片本身的色泽新上几分。“对……是拼接的……有人篡改了照片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希冀，像是在说服周明，更像是在自我欺骗。
可这份希冀，在她看到两张照片上爷爷的私章时，瞬间碎得粉身碎骨。
她颤抖着翻过爷爷的旧照，又小心翼翼地掀起项目合影的一角，在合影的右下角，压着一方小小的印章印记，和旧照背面的“张崇山印”分毫不差——篆字的转折，线条的粗细，甚至印章边缘那一点细微的缺角，都是一模一样的。那是爷爷的私章，当年爷爷刻章时，不小心磕在了石桌上，留下了那道缺角，这个细节，只有她和爷爷两个人知道。
没有人能篡改得如此精准，除非这枚印章，真的盖在了当年的项目合影上。
林墨的指尖僵在相纸上，血液仿佛瞬间从四肢涌回心脏，又猛地沉下去，坠得她心口生疼。她想起爷爷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榫卯木盒，钥匙是那枚中庸玉佩，木盒里除了心理学笔记，还有一枚小小的铜印，正是这方“张崇山印”；想起爷爷临终前，紧紧攥着她的手，眼神里的担忧不是假的，可那担忧背后，似乎藏着一丝她从未读懂的沉重；想起那封通往雾隐古村的邀请函，信封上的火漆印，也是这方私章的纹路。
原来，所有的线索，早就环环相扣。
张敬之看到林墨的神情，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，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：“不用自欺欺人了。那枚印章的缺角，你以为只有你知道？我父亲的书房里，也有这方印章的拓片，他说，这是神秘导师的专属印章，是张家历代传人的信物，也是项目负责人的象征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，扎进林墨的心里：“你爷爷的榫卯木盒，中庸玉佩，心理学笔记，还有这方印章，都是他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证明。他说境外势力渗透实验，说他伪装主导，说他暗中保护我们，全都是假的！他就是境外势力的人，他就是那个培养变态杀手，想要危害国家的幕后黑手！”
“你胡说！”林墨猛地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“我爷爷不是那样的人！他教我读《论语》，教我修身养性，教我守护本心，他怎么会是境外势力的人？他怎么会培养杀手？”
“教你修身养性？不过是为了让你更好地继承他的项目！”张敬之嘶吼着，指着天井中央的榫卯暗盒，“那个暗盒里的秘密，根本不是什么本土化心理学守护计划，而是变态人格培养的终极方案！他策划这场研学，就是为了清理门户，除掉那些知道真相的人，然后让你这个最得意的孙女，继承他的邪恶计划！”
陈溪站在一旁，看着林墨泪流满面的样子，看着那两枚一模一样的印章印记，眼神里的错愕渐渐被冰冷的失望取代。她想起自己被关在斯金纳箱里的日子，想起那些被电击的痛苦，想起父亲说的“神秘导师是最可怕的人”，想起林墨说爷爷暗中保护她的话语，只觉得无比讽刺。她缓缓走到西厢的展柜前，指尖拂过斯金纳箱模型的金属箱体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，当年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。
“难怪……难怪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。”陈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“从进入围龙屋开始，所有的陷阱，所有的机关，都像是被提前设计好的，赵坤的死，吴昊的死，陈玥的死，甚至我的疯狂，都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，最后只剩下林墨，继承所谓的‘计划’。原来，这一切的操控者，就是你的爷爷。”
李薇缩在东厢的书架旁，双手紧紧捂着嘴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想起苏晴死在实验台上的样子，想起苏晴临终前喊的“救命”，想起林墨说要为苏晴讨回公道，可现在，害死苏晴的实验，幕后黑手竟然是林墨的爷爷。她看着林墨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，不知道该相信谁，不知道这场噩梦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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