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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第四起命案(上)

作者:黑暗森林007 当前章节:2788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7 11:58

经纬阁的淡金色光晕还在漫溢,落在青石板的太极纹路里,落在东厢散落的线装典籍上,落在西厢还在滋滋冒余电的电极板上,也落在众人带血的身上。黑衣人被光晕形成的无形屏障挡在后门处,嘶吼声撞在梁柱上,折回阵阵徒劳的回音,他们的铁棍砸在光晕上,只激起一圈圈淡金的涟漪,连半分缝隙都钻不进来。这是爷爷留在暗盒上的最后一道守护,却也成了这场猝不及防的死亡的背景板。

众人借着这短暂的喘息,勉强整理着身心。周明靠在天井的立柱上,断成两截的木棍被扔在脚边,他扯下被鲜血浸透的绷带,露出手臂上翻卷的伤口,用李薇递来的干净帕子狠狠按住,疼得额头青筋暴起,却只是咬着牙不吭声。陈溪坐在青石板上,后背撞出的淤青让她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,嘴角的血渍被她用手背胡乱擦去,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,她看着地上散落的断木,眼神里满是疲惫,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后门的黑衣人。李薇蹲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典籍捡起来,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,她用帕子简单按住,指尖拂过书页上爷爷的批注,眼泪忍不住滴在纸页上,晕开了“修身守心”四个字。

林墨蹲在完全打开的榫卯暗盒前,将爷爷的手稿、禅修典籍一一叠好,放进怀里,最后拿起那个刻着“本土化心理学守护计划”的紫檀木小盒,盒身微凉,入手沉重,不知道里面藏着爷爷怎样的谋划。她的目光扫过暗盒里的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当年实验基地的核心成员合影,爷爷站在C位,身边站着张敬之的父亲,两人的手搭在一台斯金纳箱模型上,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深意。林墨的心头沉甸甸的,爷爷的身份谜团还未解开,境外势力的威胁近在咫尺,前路的烬火堂火光冲天,而此刻,她竟生出一丝短暂的恍惚,仿佛这场跨越十几年的噩梦,永远没有尽头。

张敬之靠在西厢的展柜旁,身体还在微微颤抖。实验装置的玻璃碎片在他的胳膊和胸口划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,与之前被电流灼伤的焦红重叠在一起,触目惊心。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暗盒里的那张合影上,又移向东厢书架上的《菜根谭》——那本掉出项目合影的典籍,此刻正被李薇抱在怀里,封面上的绸缎被划开了一道口子。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恍惚,嘴里喃喃着,声音轻得像蚊蚋,却在这相对安静的阁里,清晰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父亲……爷爷……到底谁错了……”

这是张敬之这辈子都解不开的结。他的父亲,张家族人,被境外势力利用,扭曲西方心理学,将无数孩子变成实验体,双手沾满鲜血,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;而林墨的爷爷,张崇山,项目的负责人,神秘导师,却又在暗中留下线索,修正实验方向,守护着陈溪姐妹,留下本土化心理学的希望。他曾以为爷爷是救世主,是暗中保护他们的好人,可那张项目合影,那枚刻着“张崇山印”的印章,又将爷爷钉在了项目负责人的耻辱柱上。而他自己,张家的后人,既是实验的执行者,又是实验的受害者,是父亲的棋子,也是爷爷棋盘上的一颗子,他想赎罪,想弥补,想亲手摧毁境外势力的残余,可连自己该站在哪个立场,该相信谁,都弄不明白。

费斯汀格的认知失调理论,在张敬之的身上体现到了极致。他的认知里,同时存在着两个完全对立的信念:爷爷是善的,爷爷是恶的;父亲是罪有应得,父亲是被利用的;自己是赎罪者,自己是阶下囚。这些对立的信念像无数根针,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撕扯,让他的心理始终处于极度的紧张和混乱之中。他曾试图通过行动来调整这种失调——帮着林墨破解机关,寻找真相,可当暗盒打开,爷爷的手稿与父亲的实验记录同时摆在眼前,当那张合影再次出现在视线里,他的认知失调,终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
没有人注意到,张敬之的脚下,青石板的纹路正在悄然变化。西厢展柜与东厢书架的交界处,那片刻着东西方心理学符号的青石板,正随着他的喃喃自语,缓缓下沉,露出一道细微的缝隙,缝隙里,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那是爷爷设计的,专属于东西方心理学碰撞的陷阱,也是针对当年实验相关者的,清理门户的机关。

林墨终于将所有的线索收好,站起身,看向众人:“我们不能再等了,光晕的守护撑不了多久,黑衣人迟早会突破,烬火堂才是最后的关键,爷爷的秘密,境外势力的老巢,都在那里。”她的声音坚定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这场从雾隐古村开始的较量,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。

周明点了点头,撑着立柱缓缓站起身,捡起地上的半截木棍,当作拐杖:“走,我断后,陈溪你扶着李薇,林墨你带着线索,我们从侧门走,侧门通往烬火堂的密道,比正门安全。”

陈溪应声起身,走到李薇身边,扶着她的胳膊,李薇将怀里的典籍抱得更紧,点了点头,看向张敬之:“张敬之,我们走了,快跟上。”

张敬之没有回应,依旧靠在展柜旁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。他的身体慢慢向前挪动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一步步走向西厢展柜与东厢书架的交界处——那片青石板下沉的地方。他的目光在西厢的斯金纳箱模型与东厢的《道德经》之间来回移动,那是父亲的遗物,是爷爷的批注,是西方的术,是东方的道,也是压垮他认知的最后两根稻草。

“张敬之,你干什么?快过来!”林墨察觉到不对,大喊一声,想要上前拉住他,可张敬之的脚步却越来越快,像是着了魔一般。

周明也立刻反应过来,拄着木棍冲过去,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张敬之胳膊的瞬间,张敬之突然停下脚步,猛地转过身,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混乱和痛苦,他看着众人,嘶吼着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选哪个?告诉我选哪个!是选父亲的术,还是选爷爷的道?是选实验体的命,还是选张家的姓?是选恨,还是选恕?”

这是张敬之的天问,也是他认知失调的终极爆发。他被这道无形的选择题困住了十几年,从成为实验体的那一刻起,从知道父亲的所作所为起,从看到爷爷的项目合影起,他就一直在被迫做选择,却始终选不出答案。而此刻,爷爷设计的陷阱,将这道选择题变成了实体,摆在了他的面前——西厢的西方实验装置,东厢的中国传统典籍,他必须选一个,才能活下去,可他的认知,早已不允许他做出任何选择。

就在张敬之嘶吼的瞬间,那片下沉的青石板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“咔哒”声,陷阱,被彻底触发了。

西厢的斯金纳箱模型突然打开,箱内的电极板缓缓收回,露出一排黑洞洞的枪口,那不是电击装置,而是钢针发射器;东厢的《道德经》书架突然震动,书架的木板缓缓移开,露出一面刻着儒家“修身齐家”字样的铜镜,铜镜的镜面反射着烛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西方的实验装置,东方的传统典籍,在这一刻,形成了一道致命的认知陷阱。而张敬之,站在陷阱的正中央,成了这道陷阱唯一的猎物。

“不!张敬之,快躲开!”林墨的吼声撕心裂肺,她拼命向前冲,可一切都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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