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的青石板路湿滑冰冷，壁上生着厚厚的暗绿色苔藓，被众人的脚步蹭过，留下一道道湿痕，混着鞋底带进来的血渍，在昏暗里凝成斑驳的红。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得呛人，裹着经纬阁带出来的血腥味和墨香，往鼻腔里钻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抑。狭窄的密道只能容两人并肩行走，头顶的石缝偶尔滴下冷水，砸在颈间，激起一阵刺骨的凉，身后的嘶吼声与脚步声像附骨之疽，越来越近，那是经纬阁的黑衣人追来了，他们的铁棍敲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噔噔”的闷响，在密道里反复回荡，催着众人的脚步不敢有半分停歇。
周明拄着半截木棍走在最后，断后的他将木棍横在身后，时不时回头瞥一眼，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用力又裂开了，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，留下一串暗红的血印。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，伤口的钝痛一阵阵钻心，却不敢有丝毫松懈，密道狭窄，一旦被黑衣人追上，众人便成了瓮中之鳖，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。“快！前面有个拐角，能暂时挡一挡！”他压低声音喊着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，目光扫过前方林墨的背影，那道背影虽单薄，却挺得笔直，像一根撑住众人希望的竹。
林墨走在最前，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沾了张敬之鲜血的黄铜钥匙，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紫檀木小盒和爷爷的手稿，还有那张从张敬之尸体旁捡来的纸条。纸条被血渍染了一角，正面的“清理门户，守护本土”八个字力透纸背，是爷爷的字迹，这笔迹她从小看到大，刻在心里，可此刻看着，却只剩刺骨的陌生。张敬之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，那根穿透心脏的钢针，那青石板上模糊的血密码，还有爷爷这八个字，像无数根线，将她的心脏缠得密不透风，连呼吸都带着疼。她的脚步很快，却很稳，密道的昏暗挡不住她眼里的光，那是悲愤浇出来的坚定，是张敬之用生命换来的，必须解开密码的执念。
陈溪扶着李薇走在中间，李薇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摞线装典籍，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，帕子已经被血浸透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死死咬着唇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，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，滑过脸颊，砸在典籍的封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想起张敬之最后嘶吼的模样，想起他胸口涌出来的鲜血，想起他用带血的手指在青石板上划密码的样子，那个总是带着怯懦和愧疚的年轻人，终究还是倒在了追寻真相的路上。陈溪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，她的后背撞在青石板上的淤青还在疼，可心里的疼更甚，她和张敬之都是实验的受害者，都是爷爷棋盘上的棋子，张敬之的死，让她看清了这条路上的代价，也让她更坚定了要走到最后的决心，为了自己，为了姐姐，为了所有死去的实验体。
密道的拐角果然狭窄，堪堪能容一人通过，拐角处还有一道废弃的石闸，虽锈迹斑斑，却还能勉强落下。周明将众人推过拐角，立刻回身去搬石闸，石闸是整块青石凿成的，沉重无比，他拼尽全身力气，才将石闸拽动一丝，“咯吱”的摩擦声在密道里格外刺耳，引来了身后黑衣人更疯狂的嘶吼。“快！帮我一把！”周明咬着牙喊，陈溪立刻松开李薇，冲过去帮着推石闸，两人合力，终于将石闸落下，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将黑衣人的嘶吼和脚步声隔在了拐角外，虽挡不了多久，却也换来了片刻的喘息。
众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密道里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石闸外黑衣人疯狂砸闸的声响。林墨缓缓靠坐在石壁上，终于敢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放在腿上，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条，借着李薇从口袋里摸出的打火机微弱的光，仔细看着。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里轻轻晃动，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，忽明忽暗，纸条上的血渍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，正面的八个字早已刻进心里，而她此刻才发现，纸条的背面，竟还有一串用针尖刻下的密码，是一串无序的数字和符号：“1·42·81·34，三·一·万·二”，刻痕很浅，若不是血渍浸过，根本难以发现，想来是张敬之在触发陷阱前，拼尽力气刻下的，这是他留给众人的最后线索，也是解开爷爷密码的关键。
“这是……密码？”李薇凑过来看，打火机的火苗离纸条很近，生怕烧到那脆弱的纸页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是张敬之刻的？他怎么会提前留下这个？”
“他早就在认知失调的边缘了，或许是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，又或许是发现了爷爷留下的密码线索，便刻在了纸条上。”陈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她蹲在林墨身边，看着那串密码，眉头紧紧皱起，“数字和汉字夹杂，看起来毫无规律，该怎么解？”
周明也走了过来，靠在石壁上，看着纸条上的密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，“张敬之最后在青石板上划了‘崇’字的上半部分和数字81，这串密码里也有81，想来是和这个有关。还有‘清理门户，守护本土’是你爷爷的字迹，这密码，会不会也和你爷爷有关？和他一直强调的东方传统典籍有关？”
周明的话像一道光，劈开了林墨脑海里的迷雾。爷爷，81，东方传统典籍……她的目光落在密码里的数字81上，脑海里瞬间闪过爷爷教她读《道德经》的场景，那时候爷爷坐在藤椅上，她趴在爷爷的膝盖上，爷爷指着《道德经》的最后一页说：“墨墨，这是八十一章，也是全书的收尾，‘天之道，利而不害；圣人之道，为而不争’，这是道家的根本，也是守心的关键。”她还记得，爷爷的《道德经》是线装古本，每一章的编号都用篆字刻在页眉，而81，正是《道德经》的最后一章，是爷爷最常提起的章节。
张敬之的血数字是81，密码里也有81，这绝不是巧合。林墨猛地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清明：“是《道德经》！这密码是用《道德经》的章节来解的！张敬之最后划的81，就是《道德经》八十一章，他是在提醒我们，解密的钥匙，在《道德经》里！”
她说着，立刻从李薇怀里的典籍里翻找，万幸的是，那本爷爷批注过的《道德经》竟在其中，纸页虽被揉得有些褶皱，却完好无损。林墨颤抖着翻开典籍，借着打火机的微光，指尖划过页眉的章节编号，嘴里快速念着张敬之留下的密码：“1·42·81·34，三·一·万·二”，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”，爷爷教她的第一句《道德经》突然在脑海里炸开，这串汉字“三·一·万·二”，不正是对应着这句话的顺序吗？
“我知道了！”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，指尖点在《道德经》的一章上，“这串密码分两部分，数字是《道德经》的章节号，汉字是‘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’的顺序，我们只要按顺序找出对应章节里的关键字，拼起来就是答案！”
众人立刻围了过来，目光紧紧落在《道德经》的书页上，打火机的火苗被拢在中间，映着每个人眼里的期待，石闸外的砸闸声似乎都远了，此刻密道里的一切，都围绕着这本泛黄的典籍，围绕着张敬之用生命留下的密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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