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火堂的残火还在殿角噼啪作响,火星子顺着焦黑的木梁往下滚,落在青石板的血渍上,瞬间熄成一缕细烟。晨光被殿顶的破洞割得支离破碎,投在众人身上,拉出忽明忽暗的影子,将本就紧绷的气氛,逼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。
境外势力的残余被捆在石柱旁,却依旧没死心,为首的瘦高男人扯着沙哑的嗓子,不停朝陈溪嘶吼,字字句句都在往她心底最痛的伤疤上戳:“陈溪!你忘了你姐姐陈瑶是怎么死的?就是张崇山的实验!就是林墨的爷爷!还有张敬之他爹,亲手把你姐姐送进电击室!你现在不报仇,反倒帮着仇人,你对得起你姐姐吗!”
“你闭嘴!”
陈溪的吼声带着哭腔,却裹着十几年积攒的疯狂与绝望。她此刻站在密室门口,手里攥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尖锐铁条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青筋暴起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,眼底通红,原本刚被唤醒的一丝清明,又被这刻意挑唆的仇恨搅得浑浊不堪。
姐姐陈瑶,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。从她记事起,脑海里就被反复灌输同一个画面:姐姐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,浑身是伤,最后被电击夺走性命,而始作俑者,就是林墨的爷爷张崇山,还有张敬之那个助纣为虐的父亲。
十几年了,她活着的唯一意义,就是为姐姐复仇。她杀过人,流过血,在黑暗里摸爬滚打,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复仇的刀。可就在刚才,林墨说出的真相,爷爷留下的信,都在告诉她,她恨错了人,她的刀,对准了当年试图保护她们姐妹的人。
认知的崩塌,比任何伤口都疼。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,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境外残余的挑唆,成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她不想听,不想信,只想用手里的铁条,毁掉所有让她痛苦的根源——哪怕这份痛苦,本就是一场骗局。
她猛地抬起头,目光死死锁定林墨,眼神里的疯狂让人心惊。脚步一步步往前挪,铁条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划痕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。
“陈溪!你冷静点!被再被他们骗了!”李薇吓得脸色发白,伸手想要拉住她,却被陈溪一把甩开,瘦弱的身子踉跄着撞在石柱上,额头的旧伤再次渗出血珠。
周明立刻撑着受伤的身体挡在林墨身前,手里的断棍横在胸前,脸色凝重:“陈溪,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,你别冲动!”
林墨站在原地,没有躲,也没有退。她看着陈溪通红的眼睛,看着她手里的铁条,心里没有恐惧,只有无尽的悲悯。她太清楚了,陈溪不是恶,她只是被仇恨困了十几年,被境外势力当成了最听话的棋子。此刻的她,不是要杀人,只是想在崩塌的世界里,抓住最后一根虚假的救命稻草。
“陈溪,你看着我。”林墨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,“你姐姐的死,不是爷爷造成的,爷爷当年拼了命,想要把你们姐妹送出实验基地,是境外势力,是那些挑唆你的人,伪造了一切,让你活在仇恨里。”
“你胡说!都是骗人的!”陈溪嘶吼着,情绪彻底失控,举起铁条,就要朝着林墨冲过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烬火堂正殿西侧的墙面上,一只布满灰尘的旧扬声器突然发出一阵**滋滋——**的电流声。
刺耳的电流声划破寂静,瞬间盖过了陈溪的嘶吼,也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。
众人齐刷刷抬头,看向那只挂在墙角、早已被遗忘的扬声器。它锈迹斑斑,被烟火熏得漆黑,谁也不知道它还能响,更不知道,声音会从哪里来。
电流声持续了几秒,渐渐变得清晰。紧接着,一道沙哑、疲惫,却带着无尽懊悔与恳切的男声,透过扬声器,缓缓传遍了烬火堂的每一个角落,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“陈溪,住手。别再错下去了。”
这声音……
林墨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周明的眉头瞬间拧紧。
就连即将失控的陈溪,也猛地停下脚步,举着铁条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这声音,她刻在骨子里记了十几年。
是陈烬!
是那个告诉她真相、挑唆她复仇、让她这辈子只为姐姐而活的人!
陈烬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,带着沉重的叹息,一字一句,像是从心底掏出来一样,清晰而沉痛:
“我终于知道真相了。全部的真相。”
“当年,是我被境外势力误导,被他们伪造的证据骗了。他们篡改了实验记录,伪造了你爷爷张崇山的签字,拼接了合影,把所有的罪孽,都栽赃到了林墨爷爷的头上,还有张敬之父亲的身上。让我以为,他们就是实验的主谋,就是害死你姐姐陈瑶,害死那些实验体的罪魁祸首。”
扬声器里的声音,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,满是迟来的忏悔:
“是我蠢,是我瞎,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。我没有核实,没有查证,就认定了他们是恶人。是我找到你,是我告诉你那些谎言,是我把复仇的种子种在你心里,是我把你变成了一把刀,一把对准恩人的刀。”
“陈溪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林墨,对不起张崇山老先生,对不起所有被我误导的人。我错了,大错特错。”
“真正的主谋,是境外势力。是他们操控了实验,是他们害死了你姐姐,是他们利用了我,又利用了你。张崇山老先生,不是仇人,是当年在实验基地里,拼尽全力保护你和你姐姐的人。他是英雄,不是凶手。”
话音落下,烬火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残火的噼啪声,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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