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跨过烬火堂门槛的那一刻,林墨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扑面而来的热浪,而是一股裹着硫磺与焦糊的腥气,像从地狱深处翻上来的浊风,狠狠撞在脸上,呛得她下意识蹙起眉,喉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身后长廊的阴冷被彻底隔绝,整座烬火堂像一口被烧透了的铁炉,空气灼热得发稠,吸进肺里都带着烫人的温度。堂内没有半点多余的陈设,只余被烈火焚烧后的狼藉——数根合抱粗的楠木梁柱从屋顶斜斜垮塌,断裂处焦黑酥脆,还零星燃着跳荡的火苗,噼啪的燃烧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反复回荡,像是死神叩门的轻响。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早已被烤得开裂,缝隙里嵌着厚厚的灰烬、干涸发黑的血渍,还有散落的实验残骸:碎裂的陶瓷电极片、扭曲成麻花状的金属导线、烧得卷边泛黄的实验记录纸,每一样都带着当年实验基地的罪恶印记,静静躺在火光里,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血腥。
最让人心头发紧的,是整座堂宇的墙体。
不是寻常的青砖白墙,而是通体透着暗沉的殷红,像被鲜血浸透后又经烈火烘烤,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,泛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暗红光泽,远远望去,整面墙都像是在无声地燃烧,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诡异与恐怖。那不是涂料,是当年实验基地建成时,境外势力特意选用的红砂岩,经年累月被实验的血腥与烟火熏染,早已成了这片地狱的底色,看得人眼底发涩,心底发寒。
周明紧跟在林墨身侧,半截木棍被他死死攥在手里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与血渍浸透,黏腻地贴在背上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可此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全身肌肉紧绷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孤狼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内每一处阴影,耳尖绷紧,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。
烬火堂的寂静太反常了。
没有嘶吼,没有脚步声,只有火苗燃烧的轻响,可空气里的杀气却浓得化不开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从踏入堂内的那一刻起,就将两人牢牢罩住。周明行走的脚步放得极轻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裂缝处,刻意避开空旷地带,他用余光轻轻碰了碰林墨的胳膊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不对劲,这里藏着人,不是之前的小喽啰,是硬茬。”
林墨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眼,目光顺着跳动的火光,直直望向烬火堂的正中央。
那里,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石高台。
高台由整块青石雕凿而成,台面平整,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实验刻度与榫卯纹路,是当年实验基地操控电击、驯化实验体的核心基座。台面被岁月与烈火磨得发亮,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清晰可见,那是当年实验体在极致痛苦中挣扎时,指甲抠出来的印记,藏着无数孩子的绝望哭喊与无声反抗。
而此刻,高台之上,立着一道单薄却僵硬的身影。
是陈溪。
她背对着堂内的火盆,长发被火光染成暗哑的红,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遮住了大半张脸颊。身上的浅灰色衣衫被长廊的荆棘勾破了好几道口子,胳膊上露出浅浅的划伤,可她却像毫无知觉,一动不动地站在高台正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钉在青石上的木偶,没有半点生气。
最刺目的,是她右手紧握的东西。
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老式实验控制器,金属外壳早已锈迹斑斑,边角被磨得光滑,显然是常年被人攥在手里的缘故。控制器正面嵌着三枚鲜红的按钮,像三滴凝固的血,一根细长的天线笔直竖起,在暗红墙体的映衬下,泛着冷硬而致命的金属光。
林墨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她认得这个控制器。
爷爷的手稿里画过它的图样,张敬之死前也死死盯着过它——这是当年实验基地的核心操控器,是张敬之父亲亲手打造的罪证,只要按下按钮,藏在整座围龙屋的电极、烟雾、电击陷阱就会瞬间启动,将人拖回当年那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地狱。
境外势力竟然把这个东西,交到了陈溪手里。
陈溪的指尖死死扣着控制器的边缘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金属捏碎,指节泛白,青筋在单薄的手背上凸起。她的头微微垂着,长发遮住的脸庞看不清神情,可那周身散发的气息,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——没有迷茫,没有愧疚,没有柔软,只剩下被深度洗脑之后的、纯粹的、毫无感情的复仇执念。
那是一种让人心寒的空洞。
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,只余下复仇指令的躯壳。
林墨的呼吸骤然一紧,她想开口唤一声陈溪,可话到嘴边,却被周明再次用力按住了肩膀。这一次,周明的指尖力道极重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台两侧的阴影里,喉结轻轻滚动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,一字一顿地说:“别出声,看到了吗?四个,全藏在暗处,是境外特工。”
林墨的视线顺着周明的目光,缓缓移向高台两侧。
烬火堂的高台左右,各有两间耳房,房梁低矮,阴影浓重,像两张巨大的黑幕,将暗处的一切藏得严严实实。可在火光跳动的间隙,那四道蛰伏的身影,终于露出了蛛丝马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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