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火堂的浓烟被火光烘得微微上扬,淡蓝色的电弧早已敛去锋芒,可堂内的厮杀却愈演愈烈。
两名境外特工手持电击棍左右包抄,幽蓝的电流滋滋作响,直逼陈烬怀里的实验原始数据;另外两人则架住疲态渐显的周明,消音手枪的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后腰,粗布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,周明每挥一次木棍,伤口就扯着骨头疼,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烬往下淌,却依旧半步不退。
西方专家站在阴影里,浅灰色的瞳孔燃着妒火与疯狂,看着高台上崩溃痛哭的陈溪,牙根咬得发酸。
他精心洗脑十几年的棋子,被几句真相、一叠旧数据就戳破了伪装,这是他职业生涯里从未有过的惨败。可他依旧不死心——陈溪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早已深入骨髓,十几年的仇恨灌输不是说散就散,只要抓住她心底的脆弱,就能再次把她拖回黑暗。
“陈溪!你别被他们骗了!”专家扯着嗓子嘶吼,声音穿透混战的喧嚣,“你姐姐死得那么惨,你不复仇,你对得起她吗?你杀了人,回不了头了!只有跟着我,你才能活下去!”
这句话精准戳中陈溪最痛的地方。
她浑身一颤,哭声骤然哽在喉咙里,双手死死抱住头,指甲深深掐进头皮,指节泛白。
是啊,她杀过人,双手沾了血,她被洗脑操控,做了无数错事,就算知道真相,又能怎样?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姑娘,是沾满罪孽的复仇者,是人人唾弃的凶手。
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,刚刚松动的精神防线,又开始摇摇欲坠。
她踉跄着蹲在青石高台上,肩膀剧烈起伏,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自我否定。
这是创伤后的极致脆弱,是被操控者最容易再次沦陷的时刻——境外势力正是利用这一点,让无数实验体在清醒后再次崩溃,重新沦为傀儡。
林墨看得心头一紧。
她太清楚此刻陈溪的状态,塞利格曼的心理韧性理论里写过:创伤后的崩溃,不是因为脆弱,是因为失去了支撑自己的积极信念;而心理韧性,就是在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力量,是对抗无助、抵抗操控的核心。
陈溪不是没有韧性,相反,她能在十几年的操控、折磨、仇恨里活下来,骨子里藏着极强的韧性,只是被境外势力引向了复仇的歧途,把所有的坚持,都用在了错的地方。
真正能唤醒她的,不是道理,不是证据,是她心底最柔软、最真实的牵挂——是姐姐陈瑶。
林墨立刻抬眼看向陈烬,眼神坚定,递了一个示意的眼神。
陈烬瞬间会意,他捂着怀里的原始数据,侧身躲开特工的横扫,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老式录音笔,外壳磨得发亮,是当年陈瑶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“溪溪,看着我!”陈烬的声音沉稳有力,像一剂定心丸,压下她心底的绝望,“你姐姐陈瑶,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复仇!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是保护你,是让你好好活着!”
陈溪缓缓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空洞,却依旧带着一丝本能的疑惑。
专家见状,厉声下令:“毁掉录音笔!快!”
一名特工立刻挣脱周明的纠缠,短刀出鞘,寒光一闪,直刺陈烬的手腕。
“周明!”林墨低喝一声。
周明拼尽全身力气,猛地挣开身前的特工,纵身扑过去,用后背硬生生挡住短刀,刀锋刺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,他闷哼一声,却死死抱住那名特工,嘶吼道:“陈教授!快!”
鲜血瞬间染红了周明的后背,林墨的心猛地一揪,可此刻没有时间犹豫。
陈烬眼疾手快,立刻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。
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后,一道温柔、清澈、带着少女气息的声音,缓缓在烬火堂里响起,穿过火光,穿过厮杀,穿过所有的喧嚣,直直落在陈溪的心底。
是陈瑶的声音。
是她刻在骨血里,最熟悉、最想念的声音。
“溪溪,今天我又偷偷给你藏了一块糖,等我从实验区回来,就给你送过去。”
“这里的人很坏,他们总想让我们害怕,可我不怕,因为我要保护我的妹妹。”
“溪溪,你要记住,不管以后发生什么,都不要恨,不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。”
“我最大的心愿,不是复仇,不是讨回公道,是我的溪溪,能平平安安,能远离这里,能开开心心地活下去。”
“不要为我难过,不要为我拼命,你要好好的,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告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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