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的手指点在文件上,指着一份尸检报告的补充说明,声音发哑:“你姐姐不是死于实验事故,是在事故发生前,就被人注射了药物,伪造了事故身亡的假象。他们要她死,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,是因为她发现了数据被篡改的秘密,她要把真相说出去。”
陈溪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她看着文件上的文字,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、数据对比、鉴定结果,像一把把锤子,一下下砸在她被洗脑多年的认知上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的过去是一片空白,是无牵无挂,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执行命令。可现在,林墨把一段血淋淋的过去,摊在了她的面前。
她有姐姐,有疼她的长辈,有一个普通却温暖的家。
而这个家,是被她现在效忠的境外势力,亲手摧毁的。
她继续翻页,后面是加密邮件的解密内容,是境外组织内部的沟通记录,清晰地写着——“陈瑶必须处理,她知道太多,留着是隐患”“陈家小女儿年纪小,容易洗脑,带走她,培养成自己人,日后能用来对付林振山的人”“篡改数据的痕迹清理干净,把所有脏水泼到林家与陈家身上,让他们永世翻不了身”。
还有她被带走后的洗脑记录,密密麻麻的文字,记录着他们如何一点点抹去她的记忆,如何给她灌输新的观念,如何把她打造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执行者。
上面写着她的名字,写着她的年龄,写着她被带走时的场景,甚至写着她第一次反抗时,被关在小黑屋里哭着喊姐姐的细节。
那些被她刻意遗忘、被洗脑压制的记忆碎片,在这一刻,疯狂地涌了出来。
老旧的家属院,暖黄的灯光,姐姐温柔的手,牛奶的温度,还有最后那天,姐姐红着眼眶让她快跑,却被陌生男人拉住的画面……
不是幻觉,不是编造的故事。
是真的。
陈溪的手指,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。
她猛地缩回手,像是碰到了滚烫的烙铁,眼神从最初的冰冷,变成了疑惑,再变成了震惊,最后,只剩下一片茫然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,以为自己在为所谓的“信仰”战斗,可到头来,她只是凶手养在身边的一把刀,一把用来捅向自己至亲仇人的刀。
她恨了十几年的人,是想保护她的人;她效忠了十几年的人,是害死她姐姐、逼死林爷爷、抹去她人生的凶手。
多么可笑。
多么残忍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眼神涣散,失去了所有焦点,“这不是真的……他们告诉我,我是孤儿,我是被他们救回来的,我是在做正确的事……”
“他们救你?”林墨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没有丝毫快意,只有心疼,“他们是把你从亲人身边抢走,把你变成没有自我的傀儡。陈溪,你十五岁之前的人生,不是空白,是被他们硬生生偷走了。你姐姐死的时候,才二十六岁,她本来有大好的前途,有想要守护的妹妹,就因为发现了他们的阴谋,被灭口,还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。”
“我爷爷,一辈子潜心科研,清清白白,最后被他们逼得从楼上跳下去,死了之后,还要被说成叛徒。”
“这些,都是你效忠的人,做的好事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,扎进陈溪的心里。
她的防线,彻底崩塌了。
原本挺直的脊背,慢慢垮了下来,双手撑在桌子上,才能勉强稳住身体。她的眼神不再有任何锋芒,只剩下无尽的迷茫,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找不到回家的路,也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。
十几年的信仰,一瞬间碎成了粉末。
十几年的坚持,到头来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她以为的正义,是罪恶;她以为的救赎,是深渊;她以为的依靠,是杀死她所有亲人的凶手。
审讯室里静得可怕,只能听见陈溪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,还有她指尖颤抖,轻轻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。
她抬头看向林墨,眼神里没有了冰冷,没有了戒备,只有一片混沌的迷茫,眼眶微微发红,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十几年的洗脑,早已深入骨髓,可眼前的证据,心底的记忆,又在疯狂地提醒她,这才是真相。
两种认知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撕扯,让她头痛欲裂,让她浑身发冷,让她从一尊冰冷的雕塑,变成了一个茫然无措的活人。
林墨没有再逼她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等着她自己消化这残酷的真相。
他知道,这一刻,对陈溪来说,比死更难受。
推翻自己十几年的人生,承认自己一直活在谎言里,承认自己亲手为仇人卖命,承认自己对想保护自己的人刀剑相向……这需要多大的勇气,又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。
灯光依旧冷白,照在陈溪迷茫的脸上,她的眼神空洞,又带着一丝破碎的脆弱。
那个永远冰冷、永远无懈可击的陈溪,终于在铁证如山的真相面前,动摇了。
她低下头,长发垂落,遮住了她的脸,看不清表情,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,暴露了她心底的崩溃。
密闭的空间里,沉默蔓延开来,却不再是之前对峙的冰冷,而是一种带着破碎与迷茫的沉重。
十几年的谎言,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,而陈溪的人生,也在这一刻,彻底偏离了凶手为她设定好的轨道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,不知道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,只知道,心底那层坚冰,终于裂开了,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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