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廊深处,周明的情况早已岌岌可危。
他的左臂被短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染红了半件衣衫。胸口的枪伤因为剧烈动作撕裂得更厉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,眼前一阵阵发黑,全凭着一股狠劲在硬撑。
可他没有退后半步。
他必须把这两个特工死死牵制在这里,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内室半步。
周明踉跄着后退一步,避开刺来的短刀,脚下精准地踩在回廊地面的一块青石板上——那是触发翻板机关的开关。
为首的特工见状,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,狞笑着猛冲上前,想要一刀结果了他。可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,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向下翻转!
“不好!”特工惊呼一声,想要后退,却已经晚了。翻板瞬间打开,下面是两米多深的陷阱,底部插着削尖的毛竹,他整个人失重坠了下去,一声惨叫之后,便没了动静。
剩下的那名特工见状,脸色瞬间大变,不敢再贸然上前。他知道,这围龙屋的回廊里到处都是机关,再往前冲,只会落得和同伴一样的下场。
可他也不甘心就这么退走,只能握着短刀,在回廊口来回踱步,时不时朝着周明挥刀试探,却始终不敢踏过红线。
周明靠在冰冷的石柱上,大口喘着气,手里的木棍拄在地上,才能勉强稳住身体。他看着不敢上前的特工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想闯过去?先问问这围龙屋的机关答不答应。
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渍,眼神依旧锐利如鹰,哪怕浑身是伤,也依旧像一尊门神,死死守住了这条通往内室的路。
内室里,系统脱敏疗法正在稳步推进。
林墨先轻声说出了“实验”两个字,陈溪的身体瞬间绷紧,指尖蜷缩,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陷入恐慌。林墨立刻停下,继续引导她呼吸,直到她再次放松,才重复这个过程。
反复三次之后,陈溪已经能平静地听到“实验”两个字,不再有应激反应。
林墨拿起桌上那封爷爷的信,递到她面前:“这是爷爷写给你姐姐的信,里面提到了当年的实验,你可以试着看一看,不想看,我们就停下。”
陈溪的目光落在信纸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,却还是咬着牙,缓缓伸出手,接过了那封信。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,却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整封信,没有崩溃,没有失控,只是眼眶红了红。
第二级,通过。
接下来,是实验原始数据,是那些被境外势力篡改、却被爷爷拼死保留下来的真实记录。陈溪看着上面姐姐的签字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实验参数,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,却依旧稳稳地拿着文件,没有松手。
第三级,通过。
当林墨把那只锈迹斑斑的实验控制器,轻轻放在桌上的时候,陈溪的身体瞬间剧烈颤抖起来。
这只控制器,是她十几年里最熟悉的东西,也是她最恐惧的东西。是它,启动了无数次电击,害死了无数实验体,也是它,被她握在手里,当成了复仇的武器。看到它的瞬间,当年被绑在实验台上、被电流穿过身体的痛苦记忆,瞬间涌了上来。
“我……我不行……”陈溪猛地别开脸,声音带着哭腔,呼吸再次急促起来。
“没关系,我们不碰它,就看着它。”林墨立刻按住她的手,继续引导她呼吸,“它只是一个金属盒子,没有伤害你的能力,真正伤害你的,是拿着它作恶的人。你看着它,告诉我,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?”
陈溪闭着眼,喘了好半天,才缓缓睁开,目光重新落在那只控制器上,声音抖得厉害:“是……是痛苦……是仇恨……是他们逼我做的事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林墨轻声追问,“它也是证据,是证明境外势力作恶的铁证,是能还你姐姐清白的东西,对不对?”
陈溪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只控制器,眼神里的恐惧,慢慢被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是啊,它不只是痛苦的象征,也是真相的证据。
她深吸一口气,在林墨的注视下,缓缓伸出手,指尖一点点靠近那只控制器,碰到的瞬间,她浑身一颤,却没有缩回来。她的指尖覆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,慢慢握住了它。
没有崩溃,没有失控,没有把它扔出去。
她握着它,眼泪掉了下来,却稳稳地握住了。
第四级,通过。
就在这时,回廊方向传来一声巨响,是千斤坠机关落下的声音,紧接着,是周明压抑的、带着释然的闷哼。
林墨心里一紧,刚要起身,就看到周明扶着墙,慢慢走了过来。他浑身是血,脸色苍白得吓人,左臂的伤口还在淌血,却笑着朝她摆了摆手,用口型说了一句:“没事,解决了。”
他终究是触发了最后的千斤坠机关,把剩下的那名特工,死死困在了回廊的石牢里。
他用自己的方式,拼尽了全力,守住了身后的人,完成了他的守护。
内室里,陈溪握着那只实验控制器,缓缓站起身。她的眼神不再涣散,不再恐惧,不再迷茫,虽然还带着泪痕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。
她看着门口浑身是伤的周明,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,她转头看向林墨,把手里的控制器轻轻放在桌上,一字一句地说:“林墨,我想起来了。我姐姐临死前,让我快跑,让我别信那些人的话。我以前不敢想,不敢记,现在……我敢了。”
系统脱敏的最后一步,从恐惧到接纳,她做到了。
她接纳了自己的创伤,接纳了被偷走的十几年人生,接纳了那个犯下过错的自己,也终于,从境外势力给她打造的牢笼里,彻底走了出来。
林墨看着她,眼眶微微发热,回头看向门口的周明,他靠在墙上,看着里面的两人,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。
烬火堂的火光依旧跳动,回廊的机关已经沉寂,这场以守护为名的搏斗,这场以救赎为核的疗愈,终究是在这片承载了太多罪恶与痛苦的土地上,开出了希望的花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