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站台,是一条长长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门。
门上贴着一张纸条:
“恭喜您成功在第七站下车。请继续前行,出口在通道尽头。
温馨提示:通道内可能有未知危险,请保持警惕。
——午夜地铁运营公司敬上”
赵铁看着纸条。
“他们还挺有礼貌。”
“服务型企业嘛。转型中的。”
赵铁没说话,但我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走。
通道很长。
两边是灰色的墙壁,每隔几米有一盏灯,发出昏黄的光。
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。
左边一条路,右边一条路。
每条路都一样——灰色的墙,昏黄的灯,看不到尽头。
墙上贴着一张纸条:
“请选择:
左转:距离出口500米
右转:距离出口500米
提示:其中一条路安全,一条路危险。请谨慎选择。”
赵铁看着纸条。
“这怎么选?”
“随便选。”
“随便?”
“对。反正都是500米。”
“但一条安全,一条危险。”
“那是他们说的。他们说是就是?凭什么?”
赵铁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规则是他们定的,但信不信是我们的事。如果他们想让走左边的人死,他们就会在左边放危险。但如果他们知道我会这么想,就会在右边放危险。但如果他们知道我会知道他们会这么想,那又会在左边放危险——”
赵铁举起手。
“停。我听不懂。”
“简单说,就是猜心理。但我不想猜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选?”
“我都不选。”
我走到岔路口中间,面对着两条路之间的墙壁。
然后我开始敲墙。
咚咚咚。
赵铁:“……你在干什么?”
“找第三条路。”
“第三条路?”
“对。两条路都是他们给的,我为什么要走他们给的路?我自己开一条不行吗?”
咚咚咚。
敲到第三下的时候,墙壁发出空洞的声音。
空的。
我用力一推。
墙壁翻开了。
后面是一条通道。
比那两条路都窄,但明显是通的。
赵铁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这……这也可以?”
“为什么不可以?规则说‘左转’和‘右转’,但没说不让‘直穿’。他们只给了两个选项,不代表只有两个选项。”
我走进那条隐藏的通道。
赵铁跟在后面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我听不清,但大概是在说“我服了”之类的。
隐藏通道不长。
走了两分钟,就到了尽头。
尽头是一扇门。
推开门的瞬间,我愣住了。
外面不是地铁站。
而是一个……办公室?
是的,一个办公室。
有办公桌,有电脑,有文件柜,有饮水机。
墙上挂着一个牌子:
“午夜地铁运营公司车长办公室”
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不对——不是人。
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诡异。
他长得很普通——在这个世界里,不普通才奇怪。但他的气质很特别,有一种……领导的感觉。
他看到我,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也没有害怕。
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你来了。”
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赵铁站在门口,手按在腰间的家伙上,随时准备动手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我问。
车长点点头。
“论坛上都在传你的事。便利店那个家伙,已经自闭三天了。售票员这两天也神神叨叨的,整天念叨什么‘存在主义’、‘自我认知’。我猜你迟早会来我这。”
“所以这条路是你专门留给我的?”
“不是。”车长苦笑,“那条隐藏通道,是我自己留的后门。有时候这个工作太累了,我也想偷偷溜出去透透气。没想到被你找到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这工作,确实挺累的吧?”
车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始说话。
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。
“五年了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列车上待了五年。每天半夜出来,载一批又一批的人,看着他们被规则吓死、折磨死、玩死。一开始还挺有意思的,后来就……麻木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换个工作?”
“换不了。我是这个怪谈的核心。我不在了,这个怪谈就散了。”
“散了就散了呗。”
车长看着我。
“散了?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我存在了五年,我的意义就是运营这列地铁。如果地铁没了,我是什么?”
“你可以是别的啊。”
“别的什么?”
“比如……旅游观光公司的老板。你这列地铁,改造成观光专线,白天跑正常路线,晚上跑惊悚体验路线。游客买票上车,你负责吓他们,他们负责尖叫。多好。”
车长愣住了。
“观光……专线?”
“对。你想想,那些喜欢找刺激的年轻人,大半夜没地方去,正好来你这。你给他们提供惊悚体验,他们给你钱。你不用杀人,不用吸收恐惧能量,直接收现金。多环保。”
车长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“怎么不行?便利店那个已经在考虑了。你们可以联动,搞个‘诡异一日游’套餐。上午便利店,下午地铁,晚上再去医院,一条龙服务。”
车长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亮了起来。
他的眼睛里,开始有光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你们可以产业化、商业化、品牌化。从单纯的吓人,升级为提供‘惊悚体验服务’。服务业,懂吗?”
车长站起来。
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观光专线……门票收费……联动套餐……品牌化……”
突然,他停下来,看着我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网络安全工程师,失业了。怎么,你们招人吗?”
车长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第一次,真诚地笑了。
“你很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这样,我欠你一个人情。以后如果你再来这趟车,我给你免票。”
“那我现在要出去,怎么走?”
车长指了指办公室后面的门。
“推开就是地铁站出口。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车长正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黑暗,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。
那表情叫——希望。
推开门的瞬间,刺眼的阳光照进来。
我已经站在了地铁站的出口。
时间是早上六点零五分。
赵铁跟在我身后,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这就……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
“那个S级——不对,A级怪谈,就这么解决了?”
“解决了。”
“怎么解决的?你都没动手。”
“动脑子就行了。”
赵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觉得,我以前那三十多年,都白活了。”
我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这么说。你负责动手,我负责动嘴。没有你,我一个人也搞不定。”
赵铁看着我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万一他们不听我说话,直接动手,你就能顶上。”
赵铁想了想。
“那刚才他们没动手,是因为你一直在说话?”
“对。他们没机会动手。”
赵铁点点头。
“那以后我都跟着你。”
“行。”
我们走出地铁站。
阳光很好。
我伸了个懒腰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回去睡一觉,晚上继续。”
赵铁愣了一下。
“晚上还有?”
“当然。怪谈那么多,一个一个来。”
赵铁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:
“李国栋的头发,可能保不住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是他的事。我只负责解决怪谈,不负责保他的头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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