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处理中心的时候，李国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。
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想哭，又像是想给我跪下。
“你们……回来了？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那个地铁怪谈……”
“解决了。”
李国栋的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
王萌萌从后面探出头，手里捧着平板。
“评级更新了！午夜地铁怪谈，从A级降到了C级！备注更新为：‘建议保持正常乘车行为，不要与车长讨论哲学问题，如有疑问请咨询客服’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神。
“陈哥，你是怎么办到的？”
“没怎么办。就是跟车长聊了会儿天，建议他转型做观光专线。”
“观光专线？”
“对。以后你们可以去坐，记得报我名字，免票。”
李国栋的嘴角抽了抽。
“陈玄，你知道我们处理怪谈的目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。”
“那你还建议他们搞观光？”
“观光就不保护了？你想啊，他们转型之后，就不杀人了，改成收门票。这不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吗？”
李国栋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。
就在这时，王萌萌的平板响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组长，新任务。”
“什么级别？”
王萌萌抬起头，表情凝重。
“S级。不对——是S＋级。档案库里最高级别。”
李国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哪里？”
“市立第三医院。废弃二十年了。最近三天，附近有十七个人失踪。监控显示，他们都走进了那家医院，再也没有出来。”
她把平板递过来。
我扫了一眼。
怪谈名称：废弃第三医院
等级：S＋（极度危险）
规则：
1、挂号。医院共有47个科室，只有1个科室能救你。选错，死。
2、排队。挂完号后，请排队等候叫号。队伍永远在动，但你可能永远等不到。
3、看诊。叫到号后，进入诊室。医生不会说话，只会写字。如果你看不懂他写的字，死。
备注：至今无人成功走出。死亡率：100%。
我看完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这个有意思。”
李国栋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又想干什么？”
“没干什么。就是觉得，这个医院的规则设计者，有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心理学的东西。”我指着规则，“你看，第一条是选择。47个科室选1个，选错的概率是46/47，约等于98%的死亡率。但问题是——你怎么知道选对了？规则没说选对会怎样，只说选错会死。”
李国栋皱眉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第一条规则的核心不是‘选择’，而是‘信息’。你必须先知道哪个科室是对的，才能选。但规则没给你任何信息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等第二条规则给你信息。”
我指着第二条。
“排队。挂完号之后排队。注意关键词——‘挂完号’。这意味着，你选完科室之后，才能去排队。而排队的时候，你可能会等很久，也可能永远等不到。”
“这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排队的过程，可能是‘筛选’的过程。排着排着，有些人就不见了。那些不见的人，就是选错科室的。”
李国栋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所以排队的时候，你会看到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消失，然后你知道——你选的科室对不对。”
“对。如果前面的人消失了，说明你选错了。但你已经挂了号，已经在这个队伍里了，你想换科室，规则允许吗？”
李国栋沉默了。
“规则没说。”我替他回答，“规则只说‘挂完号后，请排队等候叫号’。没说‘如果发现选错，可以重新挂号’。所以大概率是不能换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第三条规则。”我指着最后一条，“看诊。叫到号之后，进入诊室。医生不会说话，只会写字。如果你看不懂，死。”
李国栋看完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有把握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百分之百。”
李国栋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高？”
“对。因为这个规则的漏洞，太大了。”
晚上十点。
市立第三医院门口。
这栋楼已经废弃了二十年，外墙爬满了藤蔓，窗户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，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，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门口挂着一块牌子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，但隐约能看出几个字：
“市立第三医院——救死扶伤”
赵铁站在我旁边，手按在腰间的家伙上。
“真进去？”
“真进去。”
“死亡率百分之百的那个？”
“对。”
赵铁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跟着你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
“那还跟着？”
“跟着你，我觉得还有活路。不跟着，你死了我也得死。不如赌一把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走吧。”
推开医院大门的瞬间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血腥味？
大厅很空旷。
挂号处就在正对面，一排玻璃窗口，但玻璃上全是灰尘，看不清里面。
大厅里站着很多人。
不对——不是人。
是诡异。
他们穿着病号服，有的在走动，有的坐在长椅上，有的靠着墙。所有人的脸色都是青灰的，眼神空洞，动作僵硬。
看到我们进来，他们同时转过头。
几百双眼睛，同时盯着我们。
那场面，确实有点吓人。
赵铁的手握紧了家伙。
我没理他们，径直走向挂号处。
窗口的玻璃后面，坐着一个护士。
穿着白色的护士服，戴着护士帽，脸上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红色的。
不是哭红的，是本身的颜色——血红。
她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，指了指窗口旁边贴着的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
挂号须知：
1.医院共有47个科室，请选择你要挂号的科室。
2.每人仅限挂号一次，不可更改。
3.挂号后请到相应科室的候诊区排队。
4.叫到号后，请进入诊室。
祝您早日康复。
下面是一张表格，列着47个科室的名字。
从“内科”、“外科”、“儿科”这种正常的，到“灵魂科”、“因果科”、“轮回科”这种不正常的，什么都有。
赵铁凑过来看了一遍。
“这怎么选？”
我没回答他。
而是看着那个红眼睛的护士。
“你好，我有几个问题。”
护士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第一，你们这个挂号须知，只说‘选择你要挂号的科室’，没说‘必须选一个’。那如果我不选呢？”
护士愣住了。
“第二，表格上列了47个科室，但没写每个科室的医生是谁，没写每个科室看什么病，没写哪个科室能救我。那我怎么选？”
护士的眼睛开始闪烁。
“第三，你们说‘每人仅限挂号一次，不可更改’。但如果我挂的科室，根本没有候诊区呢？如果那个科室的队伍是空的，我怎么知道它是不是对的？”
护士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第四——”
“停！”
护士突然站起来，一巴掌拍在玻璃上。
那双红眼睛瞪着我，里面全是惊恐。
“你别说了！我求你别说了！我就是个挂号的！我不负责回答这些问题！”
我笑了。
“好，那我换个问题。你们医院，有没有那种——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科室？就是那种，什么病都能看的那种？”
护士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病。所以需要那种全科医生。”
护士沉默了。
她的眼睛转了转，像是在思考。
三秒后，她小声说：“……十三楼。有个特殊门诊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那不是正规科室。不在这个表格上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赵铁跟在后面。
“你怎么知道有那种科室？”
“猜的。”
“猜的？”
“对。47个科室，肯定有真有假。但规则没说不让问路。既然可以问，那就问。护士在这里工作这么久，肯定知道点什么。”
赵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刚才那些问题，是在吓她？”
“是在试探。如果她真的想让我们死，就不会告诉我十三楼的事。但她说了。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她不想让我们死。或者说，她不想让我们死得太容易。”
赵铁愣了一下。
“这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区别大了。不想让我们死，说明她有恻隐之心。不想让我们死得太容易，说明她有任务在身，必须按规则来。但既然有恻隐之心，就说明她可以被说服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诡异也是生命形式。只要是有意识的生命，就有弱点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