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已经停了。
我们只能走楼梯。
废弃医院的楼梯间,比大厅更阴森。
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。楼梯扶手锈得不成样子,有的地方已经断了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会扬起灰尘。
更诡异的是,楼梯间里也有人。
不对——有诡异。
他们站在楼梯的拐角处,靠在墙上,或者坐在台阶上,一动不动。
看到我们上楼,他们只是看着,没有人动。
赵铁的手一直按在家伙上。
“他们怎么不动?”
“可能还没到动手的时候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不知道。但希望是在我问完问题之后。”
十三楼。
推开楼梯间的门,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,门上挂着牌子:“特殊门诊1号”、“特殊门诊2号”……一直到“特殊门诊10号”。
走廊尽头,有一扇门开着。
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我们走过去。
门上的牌子写着:“特殊门诊——主任医师”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头发花白,看起来像个退休返聘的老专家。
他的面前放着一张桌子,桌子上有一沓纸和一支笔。
看到我们进来,他抬起头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慈祥。
慈祥得不像一个诡异。
“请坐。”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行字,推过来。
字迹很工整:
“欢迎来到特殊门诊。我是这里的主任医师。请问你有什么问题?”
我坐下。
赵铁站在我身后。
我看着那张纸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我说了一句话。
“医生,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老专家愣了一下。
他又写了一行字:
“我是哑巴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他又写:
“能。我听力正常。”
“好。”我笑了,“那我们来聊聊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。”我说,“你这个特殊门诊,是看什么病的?”
老专家写:
“各种疑难杂症。只要是其他科室看不了的,都可以来我这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看的是什么病?”
他写:
“你告诉我。”
“我告诉你,你就信?”
他写:
“我信。”
“凭什么信?万一我骗你呢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笔停在纸上,半天没动。
我继续说。
“你看,你这个规则有问题。医生不会说话,只会写字。病人告诉你病情,你根据病情开药。但如果病人说谎,你怎么知道?”
老专家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开始写:
“病人为什么要说谎?”
“因为病人不想死。如果病人知道,只要说出某种病情,你就会开某种药,而那药会害死他,他会不会说谎?”
老专家的笔停了。
“再退一步说。”我继续说,“就算病人不说谎,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病。医学是很复杂的,症状和病因不一定对应。他告诉你头痛,可能是颈椎的问题,可能是血压的问题,可能是脑子里长了东西。你怎么判断?”
老专家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还有。”我说,“你写的字,我看得懂吗?规则第三条说,如果看不懂医生写的字,就死。那如果你写的字太潦草,我看不懂,算谁的错?”
老专家抬起头,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里,开始出现一种熟悉的东西——困惑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我说,“你这个特殊门诊,真的是‘特殊’的吗?还是只是另一个陷阱?”
老专家张了张嘴。
没有声音。
但他的嘴型,分明在说三个字:
“我……不……知……道……”
然后,他消失了。
就那样凭空消失了。
桌子上只剩下一支笔,和一沓空白的纸。
赵铁站在后面,半天没说话。
过了好久,他才开口。
“他……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去思考人生了。”
“思考什么?”
“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。一个不会说话的医生,靠写字治病。但如果病人说谎,或者病人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病,或者病人看不懂他的字,他的治疗就毫无意义。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”
赵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得太多了。”
“不是我多想。是他们没想。他们只是按照规则运行,从来没想过规则本身合不合理。一旦开始想,就出问题了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这医院,差不多可以破了。”
走出特殊门诊,走廊里多了很多人。
不对——很多诡异。
他们站在走廊两边,密密麻麻的,从这头到那头。
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们。
赵铁的手已经握紧了家伙。
“这什么情况?”
“来送行的。”
“送行?”
“对。刚才那个医生消失了,他们肯定感觉到了。现在他们想知道,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。”
我走到第一个诡异面前。
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,脸色青灰,眼神空洞。
“你好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,没动。
“你有问题想问吗?”
他还是没动。
“如果没有,那我问了。你知道这个医院,哪个科室是真的能救人的吗?”
他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然后,他慢慢抬起手,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。
那扇门上挂着的牌子是——“急诊科”。
我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我转身走向急诊科。
身后,那些诡异没有动,只是看着。
他们的眼睛里,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——可能是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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