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医院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身后，那栋废弃了二十年的老楼，在阳光下慢慢变得透明。
然后，消失了。
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原地只剩下一块空地，和一块倒在地上的牌子：“市立第三医院旧址”
赵铁看着那块空地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怎么？舍不得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有点不真实。”
“什么不真实？”
“我们进去的时候，那是S＋级的怪谈，死亡率百分之百。出来的时候，它没了。就这么没了。”
“不然呢？还要放个鞭炮庆祝？”
赵铁想了想。
“可以放一个。”
我笑了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国栋带着一队人跑过来，气喘吁吁。
他的头发——又少了。
这次不是几根，是一大片。
头顶中央已经能看见头皮了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出来了？！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那个医院呢？！”
“没了。”
李国栋愣住了。
“没了？什么叫没了？”
“就是消失了。原地只剩一块空地。”
李国栋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他转头看向那片空地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那眼神，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。
崇拜？恐惧？敬畏？迷茫？都有。
“陈玄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没怎么。就是跟他们聊了聊天。”
“聊天？”
“对。聊聊人生，聊聊理想，聊聊存在的意义。”
李国栋：“……”
王萌萌在后面小声说：“组长，我查到了。那个医院的评级……没了。”
“没了？”
“对。档案库里，关于它的所有记录，都没了。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”
李国栋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到我面前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陈玄，我代表国家，谢谢你。”
我吓了一跳。
“别别别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他直起身，“这个医院，存在了二十年。我们派进去过七十三个人，没有一个活着出来。七十三个人，七十三条命。现在，它终于消失了。”
他的眼眶有些红。
“你知道这二十年来，我们每年要处理多少失踪案件吗？你知道有多少家属来找我们要人，我们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吗？”
我沉默了。
“所以谢谢你。”他说，“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个人也不容易。
每天对着各种怪谈，看着手下的人一个一个死去，还要写报告，还要应付上级，还要安抚家属。
他的头发，确实该掉。
回到处理中心，王萌萌递给我一份文件。
“陈哥，这是你这次任务的报告。组长说，你不用写，我们帮你写好了。”
我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标题是：《关于废弃第三医院怪谈的处置报告》
内容写得中规中矩，什么“深入虎穴”、“智破怪谈”、“解救被困灵魂”之类的。
我指着其中一句。
“这个‘深入虎穴’是谁写的？”
王萌萌脸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写的。不好吗？”
“挺好。就是有点土。”
王萌萌：“……”
“不过没关系，就这样吧。反正我也不用写。”
我把文件还给她。
李国栋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盒子。
“陈玄，这是你的证件。”
我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一张工作证，上面写着：
“国家特殊事件处理中心
特聘专家陈玄
编号：BUG-001”
下面是照片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，我正对着镜头笑，笑得贼兮兮的。
“BUG-001？”我指着编号，“这是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李国栋点头，“你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能让怪谈本身产生bug的人。这个编号，独一无二。”
我笑了。
“挺好。我喜欢。”
李国栋又拿出一个手机。
“这是你的工作手机，二十四小时开机。有任务我们会通知你。”
我接过手机。
屏幕上已经有一条消息：
“欢迎加入处理中心！我是你的专属联络员王萌萌，有事随时找我！（）”
后面跟着一个颜文字。
我看了看王萌萌。
她正红着脸，假装在看平板。
这姑娘，有点意思。
晚上，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，刷着那个“诡异之家”论坛。
首页已经炸了。
【置顶】【重磅】废弃第三医院没了！
楼主：匿名
内容：如题。就在今天早上，存在了二十年的废弃第三医院怪谈，彻底消失了。里面的兄弟姐妹，一个都没剩下。
1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什么？！怎么可能？！
2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卧槽，那不是S＋级的吗？怎么没的？
3楼匿名：听说是被一个人类破的。
4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……不会是那个男人吧？
5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……那个喜欢提问的？
6楼匿名：就是他。
7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……
8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……
9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等等，我就是第三医院的！你们说的是真的吗？！
10楼匿名：真的。你认识里面的人？
11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我妹妹在急诊科！她……她也消失了吗？
12楼匿名：应该是。所有诡异都消失了。
13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……
14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节哀。
15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节哀。
16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不，我不是难过。我是……羡慕。
17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羡慕？
18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她解脱了。我还被困在这里。每天重复同样的事，看着进来的人死去。我也想解脱。
19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……
20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……
21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那个男人，他在哪？我想见见他。
我看到这里，手指停了。
然后我注册了一个账号。
用户名：BUG-001
发了一条回复：
“22楼BUG-001：我在。你想聊什么？”
三秒后，论坛炸了。
23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？？？！！！
24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卧槽他来了！！！
25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你……你是那个人类？
26楼BUG-001：对。
27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我妹妹……她走的时候，痛苦吗？
28楼BUG-001：不痛苦。她笑着走的。
29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……
30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谢谢。
31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谢谢你。
32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那个……大佬，我有个问题。
33楼BUG-001：问。
34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你说的那个转型方案，具体怎么操作？
我笑了。
开始打字。
这一聊，就聊到了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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