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八点，我到了废弃第三医院。
门口已经大变样了。
以前是破破烂烂的废弃楼，现在外墙重新粉刷过，挂着一个霓虹灯牌：
“第三医院·恐怖剧本杀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全国最恐怖的沉浸式体验，预约请扫码。”
门口站着一个穿保安服的诡异——是个老头，生前可能是医院的看门人。
他看到我，点点头。
“陈主任？护士长在十三楼等你。”
我走进大厅。
大厅也变了。
以前那种破败的感觉没了，换成了刻意营造的“复古恐怖风”。墙上挂着老照片，角落里放着医疗器械，灯光昏暗但精致，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。
电梯也修好了。
我按了十三楼。
电梯上升的时候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一个月前，我走进这个医院，面对的是S＋级的怪谈，死亡率百分之百。
一个月后，我再来，是来赴一个诡异的约。
这个世界，真奇妙。
十三楼到了。
电梯门打开，是一条走廊。
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，两边是一扇扇门，门上挂着牌子：“特殊门诊1号”、“特殊门诊2号”……
但不一样的是，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灯，墙上挂着装饰画，地上铺着地毯。
走廊尽头，那扇门开着。
门上的牌子：“特殊门诊——主任医师”
我走进去。
里面不是诊室了。
是一间会客厅。
有沙发、茶几、书架、绿植。窗户边放着一张圆桌，上面摆着茶具。
护士长坐在沙发上，看到我进来，站起来。
“陈主任，你来了。”
她今天没穿护士服，穿了一件普通的连衣裙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三十多岁女性——如果不仔细看她的脸的话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我坐下。
她给我倒茶。
“这是菊花茶，生前我喜欢喝。死了之后，喝不出味道了，但倒茶的习惯还在。”
我接过茶杯。
“谢谢。”
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，很温柔。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陈主任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请你来吗？”
“不是吃饭吗？”
她笑了。
“是。但也不只是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我想和你说说我妹妹的事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插话。
她开始说。
“我妹妹叫林雪。比我小三岁。从小身体不好，经常住院。所以她立志要当医生，说以后要治好所有和她一样的病人。”
“她真的考上了医学院。毕业后，进了这家医院，在急诊科。”
“二十年前那场大火，她在值夜班。本来她可以跑的，但她没有。她留下来，救病人。”
“最后，她救出去了七个人。自己没出来。”
护士长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眼眶红了。
“我找到她的时候，她已经变成诡异了。和医院一起被困住。我想救她，但救不了。”
“后来，那个存在来了。说只要按规则运行，就能永远存在。她信了。我也信了。”
“这一信，就是二十年。”
她停下来，擦了擦眼泪。
“你知道吗？这二十年，我看着她一天天变得麻木。从那个爱笑的女孩，变成一个只会按规则行事的工具。我想叫她，但她听不见。或者说，听见了，但不敢回应。”
“因为你一回应，就会开始思考。一思考，就会痛苦。一痛苦，就会想离开。但离开，又不知道去哪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直到你来了。”
“你问了她那些问题。那些她二十年不敢想的问题。”
“然后她想明白了。”
护士长笑了。
那笑容，带着眼泪。
“她解脱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是静静地听。
护士长擦了擦眼泪，继续说。
“她解脱之后，我也想了很多。我这二十年，到底在干什么？每天重复同样的事，看着进来的人死去，偶尔有几个活着的，也是半疯半傻地出去。这算什么存在？”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这不是存在。这是被困住。”
“所以我决定转型。把这里改成剧本杀场地。”
她看着四周。
“你看，现在这样多好。不用杀人，不用吓人，还能赚钱。那些来玩的人，玩完了还会发朋友圈，帮我们宣传。生意越来越好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这都是因为你。因为你给了我们另一个选择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给的。是你们自己选的。”
护士长愣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说的。真正的存在，是有选择的。你们选择了转型，选择了另一种活法。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。”
护士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是我们自己选的。”
她举起茶杯。
“以茶代酒，敬你一杯。”
我举起茶杯。
“敬你们。”
碰杯。
喝完茶，护士长送我下楼。
电梯里，她突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陈主任，你有喜欢的人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就是好奇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从来没有？”
“以前有过。后来……没了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我走出去。
“陈主任。”她在身后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她站在电梯里，灯光明灭，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“我妹妹生前，喜欢过一个男孩。也是医院的医生，也死在那场火里。”
“她一直没告诉他。因为觉得来日方长。”
“现在，没有来日了。”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。
“所以，如果有喜欢的人，早点说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大厅里，看着电梯的数字往上跳。
13楼。
停住了。
我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门外的夜色很深，但路灯很亮。
我走在路上，想着护士长最后那句话。
“如果有喜欢的人，早点说。”
我笑了。
笑完之后，又叹了口气。
喜欢的人吗？
不知道。
也许有。
也许没有。
也许以后会有。
谁知道呢。
回到出租屋，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我躺在床上，刷着诡异之家的论坛。
首页很热闹。
店长发了一个帖子：《今日接待量破纪录！感谢陈主任！》
下面一片祝贺。
护士长发了一个帖子：《今晚和一个很重要的人喝茶。很开心。》
下面有人问：是谁呀？
她回复：一个朋友。
下面有人起哄：男朋友吗？
她发了一个表情——一只诡异小熊在翻白眼。
我笑了。
继续往下刷。
突然，我看到一个熟悉的ID。
那个神秘的ID——规则的制定者。
他上线了。
他在看。
看所有的帖子。
然后，他发了一条消息。
这是他第一次发帖。
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然后，下线了。
我看着那条消息，愣了很久。
你做得很好。
这是什么意思？
他想表达什么？
我不知道。
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
他在看着我。
一直在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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