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零点，我们到了。
游乐园的入口被铁栅栏封着，栅栏上爬满了锈迹和藤蔓。
但铁栅栏中间，有一扇门是开着的。
就像专门在等我们。
我们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片废墟。
摩天轮、旋转木马、过山车——都还在，但已经破败不堪。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，风吹过的时候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赵铁站在摩天轮下面，抬头看着。
那个摩天轮很大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几十个轿厢挂在轮盘上，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突然，摩天轮动了。
不是被风吹动，是自己在转。
很慢，很慢，一格一格地转。
转到最高点的时候，停住了。
然后，从上面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是人的声音，是那种——像是机械合成的，又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——的声音：
“欢迎来到轮回之眼。”
赵铁的手按在了家伙上。
我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急。还没到动手的时候。”
声音继续。
“规则的破坏者，欢迎你。”
“我们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抬头看着摩天轮。
“你们？不是一个人？”
“我们是规则的制定者。我们是所有规则的源头。我们是一，也是万。”
我笑了。
“说人话。”
沉默。
“……你会见到的。但首先，你要通过考验。”
“什么考验？”
“坐上摩天轮。转到最高点的时候，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。然后，你才能见到我们。”
我看着那个摩天轮。
那些轿厢，在月光下看起来破破烂烂的，有的连门都没有。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“行。”
我走向摩天轮。
赵铁跟上来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我点点头。
我们走到摩天轮下面，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轿厢，钻进去。
刚坐稳，摩天轮就动了。
慢慢上升。
轿厢很旧，玻璃上全是灰尘，看不清外面。
但随着高度上升，月光透了进来。
我看到，对面的座位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不对——不是人。
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，七八岁的样子，脸色青灰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。
赵铁的手已经握紧了家伙。
我没动，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好。”我说。
小女孩没说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她还是没说话。
“你在这里很久了？”
她终于有反应了——摇了摇头。
“那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她慢慢抬起手，指向窗外。
窗外，摩天轮还在上升。从这个角度，可以看到整个游乐园的废墟。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里是——旋转木马。
赵铁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盯着那个小女孩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小女孩慢慢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赵铁手机里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，一模一样。
“爸爸。”
赵铁愣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那个小女孩——他的女儿——就坐在他对面，笑着看他。
“爸爸，你不认识我了？”
赵铁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看着那个小女孩，“你是真的，还是假的？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“叔叔，我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我一直在这里。从那之后，就一直在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清澈、透明，没有任何诡异的那种空洞。
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。
“你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那天，妈妈带我来坐摩天轮。转到最高点的时候，突然停了。然后门开了，妈妈把我推出去。再然后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醒过来的时候，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赵铁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你妈妈呢？”
小女孩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一直没见到她。”
赵铁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“小雅，是我。是爸爸。”
小女孩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我记得爸爸的样子。”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赵铁的脸。
“爸爸，你老了。”
赵铁再也忍不住，一把抱住她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有点酸。
但也有一丝警觉。
这个出现，太巧合了。
考验？什么考验？
就在这时，轿厢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摩天轮停了。
我们正好在最高点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但窗外的世界，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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