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主任！你一定要来！”
便利店店长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，震得我耳朵发麻。
我把手机拿远一点。
“什么事这么激动？”
“相亲大会！第一届诡异相亲大会！后天晚上在便利店举行！”
我想起来了。
上周撸串的时候，王萌萌提过这事。
“所以呢？找我干什么？”
“当主持人啊！”店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，“只有你镇得住场子！你是我们诡异界的大恩人，是规则的破坏者，是所有诡异的偶像！你往台上一站，大家就有安全感！”
我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们诡异相亲，需要什么安全感？”
“当然需要！万一两个人看对眼了，情绪一激动，不小心现了原形怎么办？万一现原形的样子太吓人，把对方吓跑了怎么办？这时候就需要一个镇场子的，能及时安抚情绪，维持秩序！”
“那不应该找保安吗？”
“保安也是诡异啊！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！”
我想了想。
“行吧。我考虑一下。”
“别考虑啦！你一定要来！”店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，“而且——而且——”
“而且什么？”
“护士长也报名了！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护士长？”
“对！就是废弃医院那个护士长！她报名了！她说想找个伴！”
我沉默了。
店长在电话那头嘿嘿笑。
“陈主任，你看，人家都主动报名了，你好意思不来吗？”
“这跟她报名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当然有关系！你不是她的恩人吗？你不来给她把把关？”
我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行行行。我去。”
“太好了！后天晚上八点，便利店见！”
电话挂了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，有点恍惚。
护士长……相亲？
那个在医院里和我喝茶、聊妹妹、聊人生、聊存在的护士长？
她要相亲？
我摇了摇头。
这个世界，越来越魔幻了。
后天晚上七点半，我到了便利店。
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全是诡异。
有穿西装的，有穿休闲装的，有穿奇装异服的。有年轻的，有中年的，有看起来像老头老太太的。有的站着，有的飘着，有的靠在墙上，有的倒挂在屋檐上。
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：
“诡异之家第一届相亲大会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主办方：诡异产业管理办公室协办方：午夜惊悚便利店”
我愣了一下。
协办方是便利店，这我知道。
但主办方……
我什么时候同意当主办方了？
店长从里面飘出来，看到我，眼睛亮了。
“陈主任！你来了！快请进快请进！”
我指着那个横幅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店长嘿嘿笑。
“我们觉得，这个活动太有意义了，一定要有官方背书才行。所以就擅自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了。你不会介意吧？”
我看着他。
他一脸无辜。
“行吧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我走进店里。
里面已经布置好了。
货架被推到两边，中间空出一片场地。场地中央摆着一张长桌，上面铺着红布，放着两个话筒——一个是正常的，一个可能是给诡异准备的，形状有点奇怪。
长桌后面是评委席，坐着三个诡异——便利店店长、地铁售票员，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。
店长介绍：“这位是‘深夜影院’的老板，新转型的，做恐怖电影放映，生意很好。”
那个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的样子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
他站起来，对我伸出手。
“陈主任，久仰大名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有点凉，但挺正常。
“你好。”
他笑了笑，坐回去。
店长指着评委席旁边的一个位置。
“陈主任，你坐这。待会儿你负责主持，我们负责点评。”
“点评什么？”
“点评选手的表现啊！比如哪个男嘉宾表现得最好，哪个女嘉宾最受欢迎，哪个配对最有希望之类的。”
我看了看那个位置。
上面放着一个牌子，写着：
“主持人：陈玄（人类）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唯一的人类评委，稀有资源，请勿触碰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八点整，活动开始。
店长飘到台上，拿着那个诡异话筒——那话筒果然有问题，他一开口，声音就变成了诡异的立体环绕声。
“各位诡异朋友，各位来宾，大家晚上好！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诡异鼓掌的方式很特别——有的人拍手，有的人拍自己的脸，有的人拍空气，还有的人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。
“今天，我们在这里举办诡异之家第一届相亲大会！这是诡异历史上的第一次！是我们走向新生活的重要一步！”
掌声更热烈了。
“下面，有请我们的主持人——诡异产业管理办公室主任、规则的破坏者、所有诡异的好朋友——陈玄！”
我站起来，走上台。
台下，无数双眼睛看着我——有正常的眼睛，有红色的眼睛，有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，还有根本看不见眼睛但能感觉到目光的眼睛。
我接过店长递来的正常话筒。
“大家好。我是陈玄。”
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有诡异喊：“陈主任我爱你！”
有诡异喊：“陈主任你是我的偶像！”
有诡异喊：“陈主任你还单身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画风，有点不对。
店长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陈主任，你在诡异界人气很高。很多女诡异都把你当梦中情人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我清了清嗓子。
“那个……我们今天是来相亲的，不是来追我的。下面有请第一位男嘉宾上台。”
第一位男嘉宾是个年轻诡异的模样，穿着格子衬衫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像个程序员。
他走到台上，有点紧张。
“大……大家好。我叫阿呆，生前是个程序员，死了之后在午夜地铁公司上班，做信号维护。”
台下有诡异举手。
“你多大？”
“死的时候二十六，现在……死龄三年。”
“三年不算老。有房吗？”
阿呆点头。
“有。公司分的，地铁调度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，虽然不大，但胜在安静。”
“有车吗？”
“有。地铁算吗？”
台下哄笑。
评委席上，地铁售票员开口了。
“我们公司的员工，坐地铁免费。这个福利不错。”
阿呆连连点头。
“对对对，免费坐地铁，想去哪去哪。”
又有诡异举手。
“你性格怎么样？”
阿呆想了想。
“我……我比较内向。生前就不太会说话，死后更不会了。但我会修东西，什么坏了都能修。如果……如果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，我一定好好对她。”
台下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有诡异开始鼓掌。
接着，越来越多诡异鼓掌。
店长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陈主任，这种老实人，在诡异界也很受欢迎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有女嘉宾愿意认识一下阿呆的吗？”
台下，十几只手——不对，十几只肢体举起来。
有手，有爪子，有触手，还有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晃动。
阿呆脸红了——他的脸真的红了，从青灰色变成粉红色，还挺可爱的。
我指了指第一个举手的女诡异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孩，扎着马尾，穿着卫衣，挺正常的样子。
她走上台，站在阿呆旁边。
“你好，我叫小柔。生前是个设计师，死龄两年。现在在便利店做收银。”
阿呆看着她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你……你好。”
小柔笑了。
“你别紧张。我也内向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。
台下开始起哄。
“牵手！牵手！牵手！”
阿呆慢慢伸出手。
小柔也伸出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突然，阿呆的手变成了半透明的，小柔的手也变成了半透明的——两只手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两团雾气融合。
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店长激动地飘起来。
“成功了！第一对成功了！”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有点感动。
也有点想笑。
诡异谈恋爱，还挺纯情的。
接下来，又上了七八个男嘉宾。
有开出租车的，有做外卖员的，有在剧本杀店当NPC的，还有生前是个厨师、死后开了一家深夜食堂的。
每个都有各自的特色，每个都有人愿意认识。
台下的气氛越来越热烈。
有人配对成功，大家就欢呼。
有人配对失败，大家就安慰。
诡异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、麻木、按规则行事。
他们有了表情，有了情绪，有了期待。
我看着这一切，突然想起那个规则之源里的画面——那些被困在怪谈里、每天重复同样动作的诡异们。
再看看现在这些诡异。
天差地别。
店长飘过来，小声说：“陈主任，护士长还没上场呢。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名单。
护士长的名字在最后。
压轴。
“下面，有请最后一位女嘉宾——废弃第三医院护士长！”
台下安静了。
然后，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的掌声。
护士长从后台走出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看不出她是诡异。
她走到台上，站在我旁边。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那眼神，有点不一样。
我移开目光，对着话筒说：“护士长，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废弃第三医院的护士长。生前做了十五年护士，死后做了二十年诡异。现在，我是‘第三医院剧本杀’的老板。”
台下有诡异举手。
“护士长，你以前不是说不想找对象吗？”
护士长笑了笑。
“以前是不想。现在……想了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想了？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说：“因为有个朋友告诉我，如果有喜欢的人，要早点说。”
台下沉默了。
然后，有诡异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她说的朋友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看她的眼神，好像在看陈主任？”
“不会吧？陈主任是人类啊！”
“人类怎么了？跨界恋爱又不是不行！”
我站在台上，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店长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陈主任，她好像是在看你。”
我没理他。
对着话筒说：“那个……有没有男嘉宾愿意认识一下护士长的？”
台下，几十只手举起来。
但护士长摇了摇头。
“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？”
我点头。
“问吧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陈主任，你是人类，我是诡异。如果……如果我喜欢你，你会介意吗？”
台下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诡异都看着我。
店长的嘴张得老大。
评委席上，地铁售票员和影院老板对视一眼，表情复杂。
我站在台上，看着护士长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
不是那种诡异的亮，而是真正的——期待的光。
我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护士长，你是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你不觉得人类和诡异，有点……不合适？”
她摇摇头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我觉得，合不合适，不是看是不是同类，是看能不能聊到一块儿去。”
她眼睛亮了。
“那……我们能聊到一块儿去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想起那个晚上，在医院里，她给我倒茶，说她妹妹的故事，说她的困惑，说她的解脱。
想起她说那句话时的眼神。
“如果有喜欢的人，早点说。”
原来，她说的是自己。
我笑了。
“能。”
台下爆炸了。
“卧槽！！！”
“陈主任答应了！！！”
“跨界恋爱！！史上第一次！！！”
店长激动得直接撞到了天花板。
护士长站在台上，脸红了——她的脸真的红了，从青灰色变成粉红色，再变成深红色，最后变成一种很可爱的颜色。
她走过来，站在我面前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没拒绝我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不客气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我见过的任何笑容都好看。
台下，诡异的欢呼声震天响。
有人在喊“亲一个”。
有人在喊“在一起”。
还有人在喊“陈主任牛逼”。
我看着这一切，突然觉得——
这个世界，真的变了。
变得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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