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十点，我下楼买泡面。
阳光小区门口这条街我很熟，好邻居便利店是我常去的地方。老板娘人不错，有时候我买烟忘带钱，她还让我赊账。
但昨晚推门进去的时候，我就觉得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平时这个点，这条街不算热闹，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。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的时候，应该有一声“欢迎光临”，但昨晚没有。
我走进去，货架之间的灯闪了几下。
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老板娘，是个年轻男的，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
我扫了一眼货架，拿了桶红烧牛肉面，走到收银台。
“多少钱？”
店员抬起头。
他的脸……怎么说呢，就是一张普通的脸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看着觉得有点别扭，好像五官的位置不太对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
深夜便利店守则：
1、本店营业时间：22：00-06：00
2、请保持安静，不要与店员交谈
3、如果看到穿红色衣服的顾客，请立即离开
4、不要购买保质期超过三天的食品
5、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，不要回头
6、06：00准时离开，不要逗留
以上规则，请严格遵守
我看完纸条，抬头看店员。
店员还保持着那个姿势，一动不动，但嘴角好像抽了一下。
正常人看到这种纸条，应该会害怕吧。
但我不是正常人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：这纸条谁写的？写全了吗？
“我问你多少钱。”我又说了一遍。
店员不动。
我指了指纸条第二条：“你看，这上面说‘不要与店员交谈’。问题是——现在是我跟你说话，不是你在跟我说话。这是‘顾客交谈’，不是‘店员交谈’。你们写规则的时候，主语搞错了。”
店员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还有，”我继续说，“你们这个规则贴在这儿，意思是所有顾客都得遵守是吧？那规则本身，应不应该遵守‘清晰明确’的原则？你这第二条有歧义，算不算规则本身的漏洞？”
店员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我把纸条撕下来，翻到背面。
店员脸色变了——准确说，他的脸更白了，白得有点透明。
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我皱眉：“没有补充条款？没有FAQ？没有常见问题解答？”
店员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FAQ。FrequentlyAskedQuestions。你们这规则，光写了‘不能做什么’，没写‘如果做了怎么办’，没写‘特殊情况怎么处理’，没写‘定义域和边界条件’。这规则不完整啊。”
店员：“…………”
我叹了口气，把纸条拍回桌上。
“算了，先结账。多少钱？”
店员机械地伸出手，在收银机上按了一下。
“三块五。”
我掏出手机扫码。
滴——
支付成功。
我拿着泡面，转身要走。
就在这时，我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从货架那边传来。
“陈玄……”
我条件反射地回头。
然后想起来——规则第五条：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，不要回头。
我回头了。
货架那边，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。
她脸色惨白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我们对视了三秒。
我开口了。
“你们这个规则，第五条说‘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，不要回头’。那我现在回头了，然后呢？后果是什么？规则没写啊。”
红衣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而且，”我继续说，“你叫我的时候，我正在扫码付钱，注意力在手机上。我是在付完钱之后才回头的。这算不算‘延迟反应’？算不算‘合理延迟’？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人的反应时间？”
红衣女人张了张嘴。
“再退一步说，”我越说越来劲，“你叫我的时候，我其实没听清楚。我是‘好像听到了什么才回头’，不是‘因为听到了名字才回头’。这两者有本质区别。你们的规则管的是‘动机’还是‘行为’？”
红衣女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往前一步。
“还有，你这件红衣服——第三条说‘如果看到穿红色衣服的顾客，请立即离开’。你算顾客吗？还是你是店员？如果你算店员，那你穿红衣服有没有违规？你们的内部管理制度在哪？能不能给我看看？”
红衣女人又退了一步。
“我还没说完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
店员突然拍案而起。
不对，不是“拍案而起”，是整个人飘了起来。
他的脸彻底变了，五官扭曲，眼睛变成两个黑洞，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：
“人类，这里是诡异领域！你必须遵守规则！否则——死！”
我看着他飘在半空的样子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终于肯正常交流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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