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玄，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，林雅正坐在我对面，手里捧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“孟婆汤”奶茶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。
但我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，微微发颤。
“谁？”
“我妈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妈？她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八十岁了，在城西的夕阳红养老院。”
我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我说：“你让我一个人类，去见一个八十岁的人类老太太，告诉她，她女儿死了二十年，现在是个诡异，正在和我谈恋爱？”
林雅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……比闯怪谈还难。”
林雅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这很难。但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但我想让她知道，我还活着。不是那种活着，是……另一种活着。而且，我找到了喜欢的人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二十年了。她以为我死了。每年清明，她都去给我扫墓。每年我生日，她都一个人哭。我……我想让她知道，我还在。我不痛苦。我很好。”
我看着她。
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好。我去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得先告诉我，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。她喜欢什么，不喜欢什么，有什么忌讳。我不想第一次见面，就把她吓出心脏病。”
林雅笑了。
那笑容，带着泪光。
“好。我告诉你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，林雅给我讲了她妈妈的故事。
老太太姓王，叫王秀兰，今年八十一岁。
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，教了一辈子书，性格温和，但骨子里很倔。
丈夫去世得早，一个人把两个女儿拉扯大——林雅和她妹妹林雪。
二十年前那场大火，两个女儿都没了。
王秀兰一夜之间白了头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她继续教书，继续活着，每年清明去给两个女儿扫墓，每年她们生日的时候，一个人在家做她们最爱吃的菜，然后对着照片说话。
“她做的红烧肉，最好吃了。”林雅说，“我和妹妹小时候，每次考试考得好，她就做红烧肉奖励我们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就吃不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我握紧她的手。
“她现在在养老院，身体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就是腿脚不太方便，坐轮椅。脑子清醒，不糊涂。每周我去看她——当然是偷偷的，不让她看见。”
“她看不见你？”
“看不见。但我能看见她。我站在窗外，看着她吃饭，看电视，和别的老人聊天。有时候她一个人坐着发呆，我就知道她在想我们。”
林雅低下头。
“有一次，她对着窗外说：‘小雅，小雪，妈想你们了。’我就在窗外，离她不到三米。但她看不见我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陈玄，我想让她看见我。哪怕一次也好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，有二十年的思念，二十年的愧疚，二十年的渴望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那就让她看见。”
三天后，星期天下午。
我和林雅站在夕阳红养老院门口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院子里那些晒太阳的老人身上。
林雅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——淡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带着淡淡的妆。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看不出她是诡异。
但我能看到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“紧张？”
她点点头。
“二十年了。二十年没和她说话了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有我呢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走进养老院。
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们，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请问找哪位？”
“王秀兰奶奶。”我说。
“您是？”
“我是她……亲戚。远房亲戚。”
小姑娘看了看登记表。
“王奶奶在后面的小花园。从这边过去，左转，走到底就是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们穿过走廊，走向后花园。
林雅的手，越握越紧。
后花园不大，种着一些花草，摆着几张长椅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，坐在轮椅上，背对着我们，看着远处发呆。
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，泛着微微的光。
林雅停住了脚步。
她看着那个背影，一动不动。
我站在她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“她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前她的头发是黑的，没有这么多皱纹，走路很快，我和妹妹都追不上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现在……现在她连路都走不了了。”
我轻轻搂住她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去和她说话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们一起走过去。
走到老太太面前的时候，她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，但眼睛很亮，很温和，带着一种老教师特有的慈祥。
她看着我们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她的目光落在林雅脸上。
那双眼睛，突然睁大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林雅蹲下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，是我。”
老太太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小雅？你是小雅？”
“是。我是小雅。”
老太太伸出另一只手，颤巍巍地摸向林雅的脸。
摸到了。
是真的。
不是幻觉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不是……死了吗？”
林雅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是。我死了。但我还在。我在另一个世界活着。”
老太太愣住了。
她看着林雅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阳光还温暖。
“活着就好。活着就好。”
她一把抱住林雅。
两个人都哭了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有点酸。
也有点暖。
哭了很久，她们才放开。
老太太擦了擦眼泪，看向我。
“这位是？”
林雅脸红了。
“他……他是我男朋友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“男朋友？”
“对。”
老太太上下打量我。
那眼神，锐利得像一把刀。
“你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是国家特殊事件处理中心的，特聘专家。”
“处理中心？那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处理那些……那些怪事的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家里有什么人？”
“没人了。就我自己。”
“房子有吗？”
“租的。但单位给报销。”
“车呢？”
“没有。但我有共享单车会员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看向林雅。
“闺女，你怎么看上他的？”
林雅忍不住笑了。
“妈，他人很好。真的。”
老太太又看向我。
“你对我闺女好吗？”
“好。至少试用期表现良好。”
“试用期？”
林雅在旁边解释：“他说先试用三个月，再转正。”
老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三个月？太长了。一个月就够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一个月？”
“对。一个月后，我要看到转正报告。”
我看着这个老太太。
八十一岁，坐轮椅，但气场两米八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。一个月后，我交报告。”
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。
我们在花园里聊了很久。
老太太问了很多问题——关于林雅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，关于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，关于诡异是怎么生活的。
林雅一一回答。
她说她现在开了一家剧本杀店，生意很好。
她说她有很多诡异朋友，大家互相照顾。
她说她虽然死了，但不痛苦，不孤独。
老太太听着，不时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
她握着林雅的手，舍不得放开。
“你知道吗，这二十年，我每天都在想你们。想你和小雪。想你们小时候的样子，想你们长大的样子，想你们如果还活着，现在会是什么样。”
她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你活着，好好的。我就放心了。”
林雅抱住她。
“妈，小雪也活着。她在一个更好的地方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“更好的地方？”
“对。她解脱了。不再痛苦了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
“小雪，妈也想你。”
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暖暖的。
下午四点，我们该走了。
老太太拉着林雅的手，舍不得放。
“什么时候再来？”
“下周。下周还来看您。”
“说话算话？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然后她看向我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好好对我闺女。要是欺负她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放心。我不敢欺负她。她是诡异，我是人类，真打起来我打不过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倒是实在。”
她摆摆手。
“走吧。下周见。”
我们走出养老院。
回头的时候，看到她还坐在轮椅上，对着我们挥手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雅站在我旁边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谢谢你，陈玄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陪我来。”
我搂住她的肩膀。
“不客气。试用期表现加分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阳光还灿烂。
晚上，诡异之家论坛又炸了。
【爆料】陈主任去见家长了！
楼主：匿名诡异
内容：今天下午，有人在夕阳红养老院看到陈主任和护士长在一起！旁边还有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！据说是护士长的妈妈！活的！人类！
1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什么？！见家长？！
2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卧槽，进度这么快吗？
3楼匿名诡异：所以护士长的妈妈知道她女儿是诡异了？
4楼匿名诡异：知道。而且据说还接受了。
5楼便利店店长：这……这老太太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？
6楼匿名诡异：当妈的，什么都接受得了。
7楼匿名诡异：泪目了。
8楼匿名诡异：所以现在陈主任算是正式女婿了？
9楼便利店店长：还在试用期。护士长的妈妈说，一个月后要交转正报告。
10楼匿名诡异：……这老太太，挺潮啊。
11楼匿名诡异：毕竟是当过老师的人。
12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所以陈主任现在压力山大？
13楼BUG-001：还行。就是有点紧张。
14楼便利店店长：陈主任出现了！
15楼匿名诡异：陈主任，见家长什么感觉？
16楼BUG-001：比闯怪谈还累。
17楼匿名诡异：哈哈哈哈哈哈
18楼匿名诡异：陈主任也有怕的时候！
19楼护士长林雅：他今天表现得很好。我妈很喜欢他。
20楼便利店店长：护士长亲自认证！
21楼匿名诡异：看来转正稳了。
22楼BUG-001：还早。还有一个月。
23楼护士长林雅：我帮你倒计时。
24楼匿名诡异：这狗粮，我吃了。
25楼匿名诡异：＋1
我放下手机，笑了。
林雅发来一条私信。
“睡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你已经谢过了。”
“再谢一次不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
“谢谢你，陈玄。”
“不客气，林雅。”
“我妈说，她很喜欢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她说你这人实在，靠谱。”
“那转正有望？”
“有望。但还要看你表现。”
“怎么表现？”
“明天陪我去逛街？”
“行。”
“那说定了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放下手机，我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有月光，淡淡的，柔柔的。
我想起今天老太太说的那句话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是啊。
活着就好。
不管是什么形式。
只要还能见面，还能说话，还能在一起。
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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