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玄，你确定要开这个会？”
李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表情复杂得像一锅乱炖。
那是一份《关于召开第二届诡异产业高峰论坛的策划方案》，封面上盖着“诡异产业管理办公室”的大红章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意味着诡异产业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。”
李国栋深吸一口气。
“上一届论坛，来的都是诡异。这一届，你要邀请人类参加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类？”
“企业家、投资者、学者、政府官员、媒体记者。各行各业，只要对诡异产业感兴趣，都可以来。”
李国栋的太阳穴开始跳动。
“你让这些正常人，去和诡异坐在一起开会？”
“为什么不行？便利店店长现在和人类供应商谈生意，谈得挺好。地铁售票员的人类合作伙伴，都排着队请他吃饭。护士长——林雅——她的剧本杀店，百分之八十的顾客都是人类。”
我看着李国栋。
“时代变了。现在不是人类和诡异对立的时候，是合作的时候。”
李国栋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反正我的头发已经没多少了，不差这一回。”
一周后。
第二届诡异产业高峰论坛在S市国际会议中心召开。
这次规模比上届大得多——主会场能容纳五百人，全部坐满。
参会人员构成如下：
诡异代表：237人（来自全国各地的怪谈boss和转型企业负责人）
人类代表：198人（企业家、投资者、学者、官员、媒体）
工作人员：65人（其中一半是人类，一半是诡异）
记者：47人（人类记者39人，诡异记者8人——没错，诡异也有记者了）
会场门口，两个巨大的横幅并排挂着：
“第二届诡异产业高峰论坛”
“跨界融合·共创未来”
诡异记者们扛着特制的摄像机——那种能捕捉到诡异影像的设备——在门口采访进场的嘉宾。
一个诡异记者拦住便利店店长。
“店长先生，请问你对这次论坛有什么期待？”
店长穿着西装，打着领带，飘在半空，对着镜头微笑。
“我希望通过这次论坛，促进人类和诡异的深入合作。我们便利店已经开了五家分店，下一步准备进军全国市场。我们需要人类的帮助。”
旁边一个人类记者凑过来。
“店长先生，我是《财经日报》的记者。请问你们便利店接受人类投资吗？”
店长愣了一下。
“投资？”
“对。我们报社有很多读者，对诡异产业很感兴趣。如果有合适的投资机会，他们愿意参与。”
店长的眼睛亮了。
“这个……可以谈！可以谈！”
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笑了。
诡异和人类，已经开始谈投资了。
这世界，变得真快。
上午九点，论坛正式开始。
我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——不对，人群加诡异群。
有穿西装的，有穿休闲装的，有飘着的，有靠着墙的，有脸是正常的，有脸不太正常的。
但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位来宾，各位朋友，各位诡异朋友，大家上午好！”
掌声响起。
人类的掌声很整齐，诡异的掌声有点乱——有的拍手，有的拍脸，有的发出一阵嗡嗡声，还有的可能是太激动了，直接飘到了天花板上。
工作人员赶紧把那几个飘上去的诡异拉下来。
我继续说。
“去年这个时候，我们召开了第一届诡异产业高峰论坛。那时候，诡异刚刚开始转型，很多人——很多人类和诡异——都在观望，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。”
“一年过去了，事实证明，这条路走得通。”
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。
第一家便利店转型后的火爆场面，门口排着长队，人类顾客举着手机拍照。
地铁惊悚专线的画面，车厢里人类乘客尖叫着，售票员在旁边微笑服务。
医院剧本杀的片段，一队人类玩家在走廊里尖叫着狂奔，护士长站在旁边，拿着对讲机调度。
还有诡异奶茶店、诡异电影院、诡异主题餐厅……一个个画面闪过。
台下，人类代表们看得目瞪口呆。
诡异代表们则骄傲地挺起了胸膛——有的真的有胸膛，有的只是一团雾气，但也能看出他们在努力挺。
视频播放完，我接着说。
“一年前，诡异产业的产值是零。一年后，诡异产业的年产值已经突破十个亿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惊呼。
“一年前，只有三家诡异企业。一年后，注册的诡异企业已经达到二百四十七家。”
又一片惊呼。
“一年前，没有人敢和诡异做生意。一年后，和诡异有合作的人类企业已经超过一百家。”
掌声响起来。
我等到掌声稍歇，然后说：
“但今天，我们要谈的不是成绩，而是未来。”
大屏幕上出现四个大字：
“跨界融合”
上午的主论坛，安排了三个主题演讲。
第一个演讲的是便利店店长，题目是：《从杀人怪谈到连锁企业——我的转型之路》。
他讲得很生动，从被我问自闭开始，到决定转型，到开第一家分店，到现在的五家分店。
台下的人类企业家们听得入神。
有人举手提问。
“店长先生，请问你们便利店的盈利模式是什么？”
店长回答：“主要是门票收入和周边销售。门票每人188元，包含一次惊悚体验和一杯诡异奶茶。周边有T恤、帽子、徽章、玩偶，利润率很高。”
“你们的客单价是多少？”
“平均每人350元左右。”
“日客流量呢？”
“每家店平均300人左右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算账。
“188乘以300……一天五万多？一个月一百五十多万？一家店？”
店长点点头。
“对。五家店加起来，月营收七百多万。”
台下哗然。
又有人举手。
“店长先生，你们接受投资吗？”
店长笑了。
“接受。今天我们就是来谈合作的。”
第二个演讲的是地铁售票员，题目是：《公共交通与惊悚体验的完美结合》。
第三个演讲的是一位人类学者——S大学社会学系张教授，题目是：《诡异现象的社会学意义及其产业化前景》。
张教授的观点很有意思。
他说：“诡异现象，本质上是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投射。它们不是外星生物，不是超自然存在，而是人类自身情感的具象化。恐惧、悲伤、遗憾、思念——这些情感积累到一定程度，就会形成诡异。”
“所以，诡异不是人类的敌人，而是人类的一部分。接纳诡异，就是接纳我们自己。”
台下，诡异代表们听得频频点头。
人类代表们若有所思。
我坐在台下，看着这一切。
突然觉得，这个世界，真的在变好。
下午是分组讨论。
一共分了六个组：
投资与融资组：人类投资者和诡异企业家谈合作，聊融资、聊股权、聊上市。
产品与体验组：讨论如何优化惊悚体验，让人类顾客更满意。
技术与创新组：讨论诡异科技的研发与应用——比如能让人类看见诡异的AR眼镜，能让诡异和人类视频通话的特殊设备。
法律与政策组：讨论诡异企业的法律地位、税收政策、劳动保障等问题。
文化与传播组：讨论如何向公众传播诡异文化，消除误解和恐惧。
情感与心理组：讨论人类和诡异的情感关系——包括跨界恋爱。
第六组的组长是我。
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和诡异谈恋爱的人类。
情感与心理组的会议室里，坐满了人。
有人类，有诡异。
他们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期待。
我清了清嗓子。
“这个组的话题，比较特殊。在座各位，有的是人类，有的是诡异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对跨界情感关系感兴趣。”
台下有人举手。
是一个年轻人类，二十出头，男生。
“陈主任，我想问……喜欢上一个诡异，正常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我喜欢上一个女诡异。她生前是我的同学，死了之后，还在我身边。我能看见她，别人看不见。我们每天聊天，一起吃饭——虽然她不吃，只是看着我吃。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旁边一个女诡异举手。
“我就是那个女诡异。”
全场安静。
我看着他们俩。
“你们在一起多久了？”
男生说：“三年。”
女诡异说：“三年零两个月。”
“三年了，你们还没确定关系？”
男生脸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确定。她是诡异，我是人类。我们不可能结婚，不可能有孩子，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。我……我怕以后会后悔。”
我看着那个女诡异。
“你呢？你怎么想？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：“我想和他在一起。不管能在一起多久，哪怕只有一天，我也愿意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男生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我笑了。
“你们听到她说的了吗？”
男生点点头。
“那你还犹豫什么？”
男生站起来，走到女诡异面前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。”
女诡异看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是那种透明的眼泪，诡异的眼泪。
他们拥抱在一起。
全场响起掌声。
有诡异在喊：“在一起！”
有人类在喊：“祝福你们！”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暖暖的。
下午四点，分组讨论结束。
我走出会议室，看到林雅站在走廊里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装，头发披下来，看起来干练又温柔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找你。”她走过来，挽住我的胳膊，“忙完了？”
“忙完了。你呢？”
“我的组也结束了。那个投资与融资组，谈成了好几笔合作。”
“哦？”
“有个人类企业家，要投资我的剧本杀店，开分店。还有个人类连锁品牌，想和我们联名，出‘诡异系列’的产品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现在是大老板了。”
她白了我一眼。
“还不是托你的福。”
我们并肩走着，穿过走廊。
走廊两边，到处是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——人类和诡异站在一起，聊得热火朝天。
有人类企业家在给诡异老板递名片。
有诡异记者在采访人类官员。
有人类学者和诡异学者在讨论学术问题。
还有刚才那对年轻情侣，手牵着手，站在窗边看夕阳。
林雅看着他们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也会像他们那样吗？”
“哪样？”
“一直在一起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会努力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晚上六点，论坛闭幕。
我站在台上，做最后的总结发言。
“今天，我们见证了很多东西——合作的达成，理解的加深，情感的产生。”
“有人说，人类和诡异是两个世界，不可能真正走到一起。”
“但今天，我们看到，这两个世界正在融合。”
“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的计划，而是因为一个个具体的人——人类和诡异——在努力靠近彼此。”
“便利店店长努力和人类做生意。”
“地铁售票员努力让人类乘客开心。”
“护士长努力让人类玩家尖叫——然后笑着离开。”
“还有那些正在恋爱的人们——人类和诡异，跨越生死的界限，选择了彼此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我看着那一张张脸——有人类的，有诡异的，但都有着同样的表情。
感动。
希望。
“最后，我想说一句话。”
“不管你是人类还是诡异，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了，只要你还愿意去爱，愿意被爱，愿意努力靠近另一个人——你就活着。真正地活着。”
台下，掌声响起。
先是几个人，然后是一片，然后是全场。
人类鼓掌，诡异也鼓掌。
有人类流泪，诡异也流泪。
林雅站在台下，看着我，眼睛亮亮的。
我对着她笑了笑。
然后对着全场说：
“第二届诡异产业高峰论坛，到此结束。明年再见！”
掌声更响了。
久久不停。
晚上九点，我和林雅坐在便利店的窗边，喝着那家诡异奶茶店的新品——“转世投胎”奶茶。
味道有点奇怪，但挺上头的。
林雅看着我。
“你今天说的话，挺好的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最后那句。只要还愿意去爱，就活着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是真话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玄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爱我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，来得有点突然。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期待，也带着一点点紧张。
我想了想。
“爱。”
她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不然我为什么要陪你去见你妈？为什么要帮你开论坛？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喝这么难喝的奶茶？”
她笑了。
“奶茶不难喝。”
“难喝。但因为你，我愿意喝。”
她脸红了。
然后，她靠过来，轻轻靠在我肩膀上。
窗外，夜色很深。
但店里的灯光很暖。
远处，还有诡异在街上飘过——现在是合法的了，他们可以在街上走，只要不吓到人就行。
我看着窗外，突然觉得，这个世界虽然疯狂，但也挺好的。
因为有她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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