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处理中心的第三天，我正式入驻了他们的办公地点。
说是办公地点，其实就是一栋不起眼的老楼，藏在S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。外面挂着“城市安全研究中心”的牌子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事业单位。
事实上，也确实是个事业单位。
只是研究的东西不太一样。
“这是我们的一线人员休息区。”王萌萌带我参观，“这是装备室，这是档案室，这是会议室，这是……”
她推开一扇门。
“这是组长办公室。”
我往里看了一眼。
李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前，对着一堆文件发呆。他的头发比三天前又少了一点——不是我的错觉，是真的肉眼可见地在减少。
办公桌上摆着三样东西：一盒降压药、一盒生发灵、一张我的照片。
照片上被红笔画了一个圈，旁边写着几个字：“重点关注对象”。
“组长。”王萌萌敲了敲门。
李国栋抬起头。
看到我的瞬间，他的表情管理明显失败了——嘴角抽了一下，眼角跳了一下，连带着太阳穴都鼓了起来。
“陈先生，你来了。”
“叫我陈玄就行。”
“好，陈玄。”他站起来，“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就是半夜总有人敲门。”
李国栋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每次开门都没人。但我能感觉到门口有东西。”
李国栋和王萌萌对视一眼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加入你们的第一天晚上。”
李国栋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拿起电话。
“小张，调一下陈玄住所周边的监控。对，从三天前开始。看看有没有异常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看向我。
“可能是诡异界的探子。你现在的名气，在那边不小。”
“哦？我出名了？”
“比你想象的还要出名。”李国栋示意我坐下，然后打开电脑，调出一个界面。
“这是我们监控的诡异社交平台。你看。”
屏幕上是一个论坛风格的页面，标题是“诡异之家”。里面的帖子都是用奇怪的文字写的，但王萌萌给我戴上一个翻译器，就变成了我能看懂的内容。
首页热帖：
【置顶】【血泪教训】遇到那个男人怎么办？在线等，挺急的
楼主：午夜便利店店长
内容：如题。三天前遇到一个人类，男性，二十多岁，喜欢提问。他问了我三天三夜的问题，我现在还在思考人生——不对，思考诡生。我觉得我可能不是真实存在的。有没有有经验的朋友分享一下应对方法？
1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卧槽，你也遇到了？
2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？？？什么意思？那个人类是什么来头？
3楼午夜便利店店长回复2楼：你不知道？就是那个会问“什么叫看到”、“什么叫交谈”、“什么叫回头”的人类。
4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……这什么问题？
5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别问。问了你也得思考。思考了你就回不来了。
6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是的。我现在每天都在想：如果我的规则有漏洞，那我到底是什么？如果我自己都解释不了我的规则，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？
7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你别说了！！！我前天也遇到他了！！！他问我“什么叫对视超过三秒”！！！我到现在还在想！！！
8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等等，你们的意思是说，有个人类，靠提问，把你们问自闭了？
9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不是自闭。是……存在主义危机。
10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对。我现在每天都在想：我是不是真的存在？我的规则是不是只是某个更高存在的幻想？如果那个更高存在想让我消失，我会不会随时消失？
11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……你们别说了，我看着都害怕。
12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害怕就对了。你最好祈祷不要遇到他。如果遇到了，记住一句话：直接躺平，不要对话，不要思考，不要尝试理解他的逻辑。
13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＋1。这是血泪教训。
14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对了，还有个事。我最近在考虑转型。
15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转型？转什么型？
16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那个男人建议我把便利店改成主题店。白天正常营业，晚上搞惊悚体验，门票收费。我觉得挺有道理的。
17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……你认真的？
18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认真。你想啊，我们吓人是为了什么？为了吸收恐惧能量。但如果改成主题店，客人主动来找我们吓，我们不用费力，还能收门票，这不是双赢吗？
19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……这思路，好像也不是不行？
20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我被你说得心动了。要不我们地铁也改成观光专线？
21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可以啊！我们联动！搞个“诡异一日游”套餐，上午便利店，下午地铁，晚上医院，一条龙服务。
22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……等等，我们不是在讨论怎么对付那个男人吗？怎么变成讨论转型了？
23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对付不了的。既然对付不了，不如加入他。
24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＋1。打不过就加入。
25楼午夜便利店店长：而且你们想想，如果他真的是bug，那我们跟着bug走，是不是也能变成bug？
26楼午夜地铁售票员：……卧槽，有道理！
27楼废弃医院护士长：……我有点乱。你们让我缓缓。
我看完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他们还挺可爱的。”
李国栋看着我，表情复杂。
“可爱？你知道他们在人类世界杀了多少人吗？”
“知道。但那是因为他们没找到更好的生存方式。现在他们找到了，就不会再随便杀人了。”
李国栋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当然。你看这个便利店店长，已经开始思考转型了。一旦他成功转型，他就不再是单纯的‘杀人怪谈’，而是‘服务型企业’。他需要的是稳定的客源，不是杀一个少一个的一次性客户。”
李国栋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们可以和诡异……共存？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他们也是生命形式的一种。只是规则和我们不一样而已。如果我们能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规则，为什么不能共存？”
李国栋没说话。
但他看我的眼神，变了。
下午四点，第一个正式任务来了。
“什么类型？”我问。
王萌萌把平板递过来。
“午夜地铁怪谈。S市地铁三号线，末班车之后，会出现一列永远不会停的列车。这是我们追踪了很久的一个S级怪谈——不对，准确说，现在是A级。”
“降级了？”
“对。就在昨天。”王萌萌的表情有些古怪，“不知道为什么，它的评级突然从S级降到了A级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售票员？”
王萌萌愣了一下。
“售票员？”
“论坛上那个。午夜地铁售票员。他说他也遇到我了。”
王萌萌飞快地翻看之前的记录。
“你是说……他还没遇到你，只是听说你的事，就被影响了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
王萌萌和李国栋对视一眼。
那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我没在意，低头看资料。
午夜地铁规则：
1、本列车仅在00：00-04：00运行
2、上车后，请坐好，不要随意走动
3、如果车厢里有人和你说话，请回答
4、不要与对面的人对视超过三秒
5、如果看到空座位，不要坐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