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。
又是黑。
但这次的黑暗和上次不一样。
上次是纯粹的、什么都看不见的黑。这次的黑里,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具体的形状,是那种暗流一样的涌动,像深海里的洋流,你知道有东西在流过去,但看不清是什么。
林渊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等了一会儿,等眼睛适应——没用,还是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把钥匙举起来。
钥匙没发光。
但他感觉到手里的钥匙在变热。
不是烫,是那种慢慢升温的温热,像被人攥在掌心里捂热了。
“你在吗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“那个复制体,”他又问,“你还在吗?”
还是没人回答。
但黑暗里的涌动停了。
整个空间静止了几秒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远,从前面传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到他跟前的时候,停了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是那个老女人的声音。
“不给。”林渊说。
“给我,你就能出去。”
“出去哪儿?13楼外面?还是另一个13楼?”
老女人没说话。
“我刚才出去过一趟,”林渊说,“外面是走廊,走廊里有复制体,还有另一个我。那个我是你们弄出来的吧?拉人用的?”
老女人还是没说话。
“他散了,”林渊说,“变成一堆灰。灰里有这把钥匙。”
他把钥匙攥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所以这把钥匙,”他说,“是你们给我的?”
黑暗中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亮了起来。
还是那个房间。
白墙,水泥地,角落里的尸体堆。
老女人站在他面前,脸还是那张干瘪的脸,眼睛深陷,嘴唇没了。
但这次她身后站着很多人。
几十个“东西”,男女老少,都盯着他看。
“这把钥匙,”老女人开口,“不是我们给你的。是他留给你的。”
“谁?”
“第一个进来的人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第一个?”他问,“那个穿灰卫衣的?门口那个?”
“是他。”
“他叫什么?”
老女人摇了摇头。
“他进来的时候,还记得,”她说,“后来忘了。但他记得一件事——这把钥匙,要留给能出去的人。”
林渊低头看手里的钥匙。
铁的,旧的,13这个数字刻得有点歪。
“他自己为什么不出去?”他问。
“他出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女人没回答。
但她身后那些人,让开了一条路。
路尽头,靠着墙,坐着一个人。
灰卫衣,牛仔裤,运动鞋。
是门口那个。
他坐在那儿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林渊走过去。
走近了才看清——他不是坐着,是嵌在墙里。半个身子陷在墙里,像墙把他吞了一半。
“喂。”林渊叫他。
他抬起头。
脸还是那张脸,但眼睛不一样了——不是没神,是有神,那种清醒之后才有的神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也不一样了,不飘了,实实在在的。
“你认识我?”林渊问。
“不认识,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会有人来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陷在墙里的半边身子。
“我进来太久了,”他说,“出不去了。墙把我当成了它的一部分。”
林渊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你叫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想不起来了,”他说,“太久了。但我记得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林渊手里的钥匙。
“那个,是我带进来的。”
“带进来干什么?”
“开门。”
“开什么门?”
他没回答,反问道:“你进来的时候,看见电梯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电梯里有楼层按钮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有几个?”
林渊想了想:“12和14。没有13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13楼不存在,”他说,“但不是真的不存在。它是被藏起来了。藏它的东西,就在这扇门后面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。
林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墙。
但仔细看,那不是墙。
那是一扇门。
和外面的绿门一样,刷着绿漆,但被灰尘盖住了,看着像墙。
“门后面是什么?”林渊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从来没开过?”
“打不开,”他说,“需要钥匙。但我进来的时候,钥匙不在我手里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钥匙不是你的?”
“不是,”他说,“我是追着钥匙进来的。钥匙在我前面,被人扔进来的。”
“谁扔的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看着林渊。
“你进来的时候,”他问,“外面有什么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走廊,”他说,“电梯,复制体,还有一个女的,穿睡衣——”
“不是这个,”他打断他,“你进来的时候,手里有没有东西?”
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空的。
“没有,”他说,“我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对了,”他说,“钥匙不是给你带进来的。是你自己生出来的。”
林渊没听懂。
“这把钥匙,”他指了指林渊手里的钥匙,“原来不是钥匙。它是那个复制体的灰。复制体散了,灰里生出来的。”
他看着林渊。
“你是第一个让复制体散掉的人。之前的人,不是被复制体吓住,就是被复制体取代。你是第一个——把它说散的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,”他开口,“这把钥匙,是我自己造的?”
“是。”
“用它开那扇门?”
“是。”
“开了之后呢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和之前那些复制体不一样,是真的笑。
“开了之后,”他说,“你就知道13楼为什么不存在了。”
林渊站起来,走到那扇门前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凉的。
他把钥匙插进去。
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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