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冷得不对劲。
不是那种冬天游泳的冷,是那种刺进骨头里的冷,冷得林渊脚趾头都麻了。
他踩水踩了几秒,稳住身体,往四周看。
黑。
全是黑。
没有岸,没有灯,没有车——刚才那辆公交车沉下去的地方,现在只剩黑乎乎的水面,连个气泡都没冒。
“林渊!”学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又急又抖,“你看见岸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、那我们往哪儿游?”
林渊没回答。
他盯着水下面。
很深,很黑,但黑里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一条两条,是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鱼群,又像别的什么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学生低头看了一眼,声音更抖了:“什、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快游啊!”
学生已经开始扑腾了,往一个方向拼命游。
林渊没动。
他盯着下面那些东西,看它们怎么动。
动的方向是一致的——不是乱窜,是往同一个方向游。
往他们脚下游。
“别动。”林渊说。
学生没听见,还在扑腾。
“别动了!”林渊喊了一声。
学生停了,回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“你动得越厉害,它们越往这边来。”
学生低头看了看下面,脸刷地白了。
那些东西已经游到他们脚底下了,离水面不到一米。
现在能看清一点了——不是鱼。
是手。
很多手,白的,浮肿的,在水里慢慢往上伸。
“我操——”学生骂了一声,腿都不敢动了。
林渊也没动。
他盯着那些手,看它们伸到什么位置停。
水面下大概半米的地方,那些手停了。
没再往上伸。
它们在那个位置慢慢划动,像在等什么。
“它们……它们不上来?”学生声音发飘。
“上不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渊没回答,反问道:“你刚才在水里扑腾的时候,脚碰到什么没有?”
学生想了想,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对了,”林渊说,“它们够不着。这个深度是极限。”
他低头盯着那些手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——
他把脚往下伸了一点。
“你干嘛!”学生喊。
林渊没理他,脚继续往下伸。
伸到那些手上面大概二十厘米的地方,他停了。
那些手一下子躁动起来,拼命往上够,但就是够不着,差那么一点。
“你看,”林渊说,“够不着。”
他把脚收回来。
那些手慢慢又安静了,在那个深度慢慢划动。
学生看呆了。
“你、你这是……”
“测试,”林渊说,“游戏测试员的老毛病,看见边界就想试试。”
学生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渊没再管他,开始往四周看。
水面上还是黑,但黑得不一样——有一边黑得更深,另一边黑得浅一点。
“往那边游。”他指了指浅的那边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那边亮一点。”
学生眯着眼看了半天:“我怎么看不出来?”
“你近视?”
“不近视。”
“那你视力没我好。”
林渊已经开始游了。
学生赶紧跟上。
两人游了大概五分钟——也可能是十分钟,在水里时间感觉不准——前面的黑慢慢变淡了。
有东西。
不是岸,是黑乎乎的一团,浮在水面上。
游近了才看清——是一辆车。
公交车。
就是刚才沉下去那辆。
它浮上来了。
车门开着,车窗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它怎么又上来了?”学生声音发紧。
林渊没说话,盯着那辆车看。
车门里,有人在往外看。
是那个老头。
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,拐杖拄着,看着林渊。
“小伙子,”他开口,声音还是沙沙的,“游累了吧?上来歇歇?”
林渊没动。
学生在他旁边,喘着气,小声问:“上不上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上。”他说。
“啊?”
“上有上的理由,不上有不上的理由,”林渊说,“我想看看它想干什么。”
他游到车门边,抓住门框,一使劲,上了车。
学生犹豫了两秒,也跟着上了。
车里还是那些人——老太太抱着布袋子,中年男靠窗坐着,女的低头看手机,老头拄着拐杖。
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但有一件事不一样。
车里没水。
刚才水都涌进来了,现在一滴都没有,座椅是干的,地板是干的,连窗户上都找不到水痕。
“这不对,”学生小声说,“刚才水都进来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渊走到那个老头面前,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你们是鬼?”他问。
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还是复制体?”林渊又问,“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”
老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刚才车沉下去的时候,”林渊说,“你们没出来。水涌进来的时候,你们也没动。现在车浮上来了,你们还坐在这儿,衣服是干的。”
他看着老头的眼睛。
“你们不是人。你们是副本的一部分。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和之前那些复制体不一样,是那种苦笑。
“小伙子,”他说,“你挺聪明。但你问错问题了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应该问的,不是我们是什么,”老头说,“你应该问的,是你自己是什么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在水里,”老头继续说,“把脚往下伸,试那些手够不够得着。那些手够不着你——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林渊没说话。
老头盯着他。
“因为你也是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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