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安静了三秒。
学生站在林渊身后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“他说什么?”学生声音发飘,“他说你也是——”
“听见了。”林渊打断他。
他盯着那个老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老头也盯着他,眼睛浑浊,但亮着一点光。
“你刚才在水里,”老头说,“把脚伸下去试那些手。那些手够不着你——你不好奇为什么吗?”
林渊没说话。
“那些手,”老头指了指窗外,“都是淹死在这条河里的人。他们够不着活人,只能够着死人。”
他看着林渊。
“你让他们够不着,因为你也是死人。”
林渊站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挺轻,就嘴角往上扯了一点。
“你这话,”他说,“刚才那个副本里也有人说过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上一个副本,”林渊说,“有个复制体变成我的样子,跟我说——你怎么知道你是真的?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复制体?”
他看着老头。
“现在你也来这套。副本换了一个,套路没换。”
老头盯着他,没说话。
“你们这些副本,”林渊继续说,“是不是共用一套剧本?‘你以为你是你,其实你不是你’——这招太老了,吓唬吓唬新手还行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是死人,”他说,“那我刚才在水里怎么喘气的?我上岸怎么喘气的?我说话怎么出声的?”
老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答不上来?”林渊问,“还是剧本里没写?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车里其他几个人——老太太、中年男、年轻女的——也都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学生看愣了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了?”
“卡住了,”林渊说,“剧本被戳穿了,演不下去了。”
他走到车窗边,往外看。
外面还是黑,但黑里有东西在动——那些手,还在水面上划拉。
“这个副本,”林渊说,“和上一个不一样。上一个是一群复制体,想拉人进去陪他们。这一个——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那几个人。
“这一个是一群死人。淹死的。”
他走到老太太面前,蹲下来。
老太太低着头,抱着布袋子,一动不动。
“你孙子,”林渊说,“也淹死的?”
老太太没反应。
林渊伸手,把她的布袋子轻轻拉开一条缝。
里面是一只小孩的手。
白的,浮肿的,手指蜷着。
和外面水里那些手一模一样。
林渊把布袋合上,站起来。
“他们不是来吓人的,”他对学生说,“他们是来指路的。”
“指路?指什么路?”
林渊没回答,走到车门边,往下看。
水还在,黑漆漆的。
但那些手,现在不划了。
它们都指着同一个方向。
“那边。”林渊说。
学生凑过来看,什么也没看出来:“哪儿?”
“那些手指的方向。”
学生眯着眼使劲看,还是只看见黑乎乎的水面。
“我怎么看不见?”
“你视力不好。”
“我真不近视——”
“那就当你不信,”林渊说,“不信就看不见。”
他跳进水里。
水还是冷,刺骨的冷。但这次他往下沉了一点,没踩水,让自己慢慢往下落。
那些手在他周围,但没碰他。
只是指着同一个方向。
他顺着那个方向游。
游了大概一分钟,前面出现了一个东西——黑乎乎的一团,比周围的水更黑。
游近了才看清。
是一扇门。
一扇铁门,泡在水里,门把手上缠着水草。
门上刻着一个数字:
13。
林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。
又是13。
上一个副本是不存在的13楼,这一个副本是水底的13号门。
他伸手,抓住门把手。
门没锁。
一拉就开了。
门里是黑的。
但不是水的黑——是空的,干的,没有水。
林渊往里迈了一步。
脚踩到实地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门还在,水没流进来,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十几步,前面有光。
不是亮的光,是那种萤火虫一样的微光,一点点,一簇簇,飘在黑暗里。
走近了才看清——是蜡烛。
很多蜡烛,摆在地上,围成一个圈。
圈里躺着一个人。
女的,年轻,穿着白裙子,闭着眼,脸色苍白,但还有呼吸——胸口在微微起伏。
林渊蹲下来,看着她的脸。
不认识。
但他看见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条,泡过水,字迹有点糊。
他轻轻拿出来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「别回头,他在你身后。」
林渊没回头。
他盯着那张纸条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站起来,慢慢往前走了一步。
身后的呼吸声。
很轻,很近。
就在他耳朵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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