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声在自己耳朵后面。
和自己的一模一样。
林渊站着没动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——「你回头了,现在你也是它。」
“也是它。”他念了一遍。
身后那个呼吸声顿了一下。
“它是什么?”林渊问,“鬼?复制体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”
没回答。
但呼吸声又开始了,一进一出,一进一出。
和他自己的呼吸同步了。
他吸气,它也吸气。
他呼气,它也呼气。
林渊听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呼吸声没跟上来。
他走了第二步。
还是没跟上来。
他走了第三步、第四步、第五步——
呼吸声还在原地。
但没消失,就在那个位置,继续一进一出。
林渊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但呼吸声在。
就在他刚才站的那个位置。
“你没跟着我,”林渊说,“你留在原地了。”
呼吸声没反应。
林渊想了想,走回去。
走到刚才那个位置的时候,呼吸声又贴到他耳朵后面了。
他往前走,呼吸声留下。
他走回去,呼吸声贴上。
试了三遍,都一样。
“范围,”林渊说,“你有活动范围。这个圈——蜡烛圈——是你的地盘。我进来,你就贴上。我出去,你就留下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蜡烛。
还在烧,火苗稳稳的。
“蜡烛是边界?”他蹲下来,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。
烫。
但没灭。
他试着把蜡烛拿起来。
蜡烛动了,火苗晃了晃,没灭。
但身后的呼吸声变了——变得更重,更快,像喘不上气。
林渊回头看了一眼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——蜡烛圈中间,那个女的躺过的地方,地上开始渗水。
不是漫出来的水,是一点一点往外渗,像从地底下往上冒。
水越来越多,很快漫过蜡烛。
蜡烛灭了。
四周一下子黑了。
呼吸声也没了。
只剩黑暗,和脚下越来越凉的水。
林渊站着没动。
他在等。
等了大概十秒。
水漫到他脚踝的时候,前面亮了一点。
不是光,是那种荧光——淡淡的,绿莹莹的,从水底下透上来。
他低头看。
水底下有东西。
很多。
一个一个的,躺着的,脸朝上,睁着眼。
都是人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穿着不一样的衣服,都睁着眼,都盯着他看。
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的也在里面。
她躺在最前面,嘴一张一合,在说话。
没声音。
但林渊看清了口型:
下来。
林渊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——站在水里,水已经漫到小腿了。
他没动。
“下来干什么?”他问。
她的口型又动了:
下来就知道了。
“你刚才让我跑,”林渊说,“现在让我下来。到底哪个是真的?”
她不说话了。
就盯着他看。
林渊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黑暗,水,水底下的人。
没有门,没有出口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这一池水,和这一池死人。
“这是最后一个场景了,”他说,“这个副本的终点。”
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
水是凉的,但没刚才那么刺骨了。
他碰了碰那个女的脸。
凉的,硬的,像冰。
但她眨眼了。
就眨了一下。
林渊看见了。
“你没死透,”他说,“你和上面那些不一样。你是活着的——半活着。”
她不眨眼了,就盯着他。
林渊把手收回来,站起来。
他看着这一池子人,想了想。
“上一个副本,”他说,“通关条件是让复制体意识到自己是复制体。这个副本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,是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什么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。
水面上,他的脸映出来,模模糊糊的。
但脸后面,还有一张脸。
贴在他耳朵后面那张脸。
现在能看清了。
是他自己的脸。
一模一样。
“我也是它,”林渊说,“我也是你们的一员。”
水底下那些人,都眨了眨眼。
一起眨的。
林渊看着他们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挺轻,就嘴角扯了一点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我下来。”
他沉进水里。
水没过膝盖,没过腰,没过胸口,没过脖子,没过嘴,没过眼睛。
黑了。
再睁眼的时候,他站在一条街上。
天是亮的,下午三四点的太阳,暖洋洋的。
街上有人,有车,有商店。
一个老太太推着孙子路过,小孩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。
一个中年男骑着电动车过去,后座绑着公文包。
一个年轻女的从便利店出来,手里拿着瓶水,边走边看手机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林渊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干的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听见了呼吸声。
很轻,很慢,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。
在自己耳朵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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