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盯着林渊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。
“那个啊,”他说,“一个标记而已。怎么了?”
林渊没说话,走到地图前面。
是这座城市的老地图,纸质泛黄,边角卷起,用图钉摁在软木板上。上面标注着街道、小区、河流——和他在街上看见的一样。
只有一处不一样。
河边的位置,有一个手写的数字。
13。
笔迹很旧,和地图本身的印刷字不一样,是圆珠笔写上去的,蓝黑色,已经褪得发白了。
“谁写的?”林渊问。
警察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:“不知道。我来的时候就有了。”
“你来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
林渊盯着那个13看了几秒。
“这地方你去过吗?”他指着河边。
“河边?”警察想了想,“去过,巡逻的时候路过。没什么特别的,就一条河,河边有条路,路那边是村子。”
“什么村?”
“临安村,”警察说,“就本地人,种地的,也有开农家乐的。怎么了?”
林渊没回答。
他看着地图上那条河。
河的形状他记得——在水底的时候,他见过。
那条河是弯的,拐了一个大弯,弯里有个凹陷。
地图上,那个凹陷的位置,就是13。
“村里有没有一个13号的门牌?”林渊问。
警察愣了一下:“13号?那得问村委会,我不知道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“哎,”警察叫住他,“你还没说呢,报什么案?”
林渊回头看他。
“有人报案吗?”他问,“关于失踪的?”
警察想了想:“没有。最近太平得很。”
“那就不报了。”
他走出派出所。
天已经黑了。
街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,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白天下班放学那拨人过去了,现在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偶尔骑电动车路过的,嗖一下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
林渊站在派出所门口,往四周看。
耳朵后面的呼吸声还在。
“你知道路吗?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
“你知道怎么去河边吗?”
还是没回答。
但呼吸声的方向变了——不是在他耳朵正后面,偏右了一点。
林渊顺着那个方向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楼房越来越矮,灯光越来越少,最后连路灯都没了。
前面是黑的。
只有一条土路,往前延伸,两边是庄稼地,玉米杆子一人多高,风吹过沙沙响。
呼吸声又回到正后方。
“到了?”林渊问。
没回答。
但他听见别的声音了。
水声。
很轻,很远,哗啦哗啦的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土路到头了。
前面是一条河。
黑漆漆的,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,映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。
林渊站在河边,往下看。
水很深,看不见底。
但他知道下面有什么。
那些手,那些人,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的。
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
凉的。
和副本里一样凉。
“我出来了,”他说,“还是没出来?”
水没回答他。
但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不是呼吸声,是脚步声——踩在土路上,沙沙沙,往他这边走。
他站起来,回头。
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走得近了,看清了——是个老头,六七十岁,穿着旧棉袄,手里拄着根拐杖。
公交车里那个老头。
“小伙子,”他开口,声音沙沙的,“你找着路了?”
林渊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在水里吗?”
“水里?”老头愣了一下,“我一直在岸上。”
“那个公交车呢?”
“什么公交车?”
林渊没说话,盯着他看。
老头也看着他。
月光下,老头的脸和公交车里那个一模一样——脸上的褶子跟刀刻的似的,眼睛不大,但盯着人的时候跟两把刀似的。
“你叫什么?”林渊问。
老头摇了摇头:“没名没姓。”
“住哪儿?”
他往身后指了指:“那边,临安村。”
林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——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你来河边干什么?”林渊问。
“遛弯,”老头说,“天天晚上遛弯。”
“看见什么没有?”
“看见你了。”
“除了我呢?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林渊更近了。
“小伙子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身后那个东西,是什么?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你看见我身后有东西?”
“看见了,”老头说,“贴在你背上,脸搭在你肩膀上,一直盯着我看。”
林渊没动。
他感觉了一下耳朵后面的呼吸声。
还在。
一进一出,一进一出。
“它长什么样?”他问。
老头眯着眼看了几秒。
“和你一样,”他说,“一模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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