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说完那句话,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渊站在原地没动。
月光照在河面上,水波一晃一晃的,把光打在他身上,也打在他身后——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老头说,那儿有东西。
贴在他背上,脸搭在他肩膀上,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你还能看见它吗?”林渊问。
老头眯着眼看了看,点头:“还在。”
“它在干什么?”
“盯着我看。”
“别的呢?”
老头又看了几秒:“没别的,就盯着。”
林渊想了想,转过身,对着空气说:“你下来。”
没反应。
“你贴了一路了,不累吗?”
还是没反应。
但老头开口了:“它动了。”
“往哪儿?”
“往后缩了一点。”
林渊笑了。
“它怕你,”他对老头说,“或者怕你看得见它。”
老头摇了摇头:“不是怕我。是怕你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老头没回答。
他拄着拐杖,慢慢走到河边,站在林渊旁边,也往下看。
月光在水面上晃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“这条河,”老头开口,“死过不少人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“早些年,有淹死的,有跳河的,还有被推下去的,”老头继续说,“后来少了,但还是有。去年这时候,还有一个女的,穿白裙子,跳下去了。”
林渊转头看他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没看见,”老头说,“听说的。村里人传的。”
“捞上来了吗?”
老头摇了摇头。
“没捞着。水太深,底下还有暗流,人下去就没了。派出所来人捞了三天,什么都没捞着。”
林渊盯着河面。
白裙子,女的,跳河。
和他在水底看见的那个,对得上。
“她叫什么?”他问。
老头想了想:“忘了。好像是外地的,租房子住。”
“租哪儿?”
老头往身后指了指:“村里。村东头,老张家那间偏房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:“你刚才说,去年这时候?”
“对,快一年了。”
“具体哪天?”
老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
月光下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,忽然有点不一样了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老头说。
林渊没回答。
他看着老头的眼睛。
眼睛还是不大,还是跟两把刀似的,但刀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警惕?还是别的什么?
“你不是遛弯的,”林渊说,“你是专门在这等我的。”
老头没说话。
“去年有人跳河,没捞着,今年有人来问,”林渊继续说,“你猜我是谁?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和公交车上那次不一样——不是苦笑,是那种终于等到人的笑。
“我没猜,”他说,“我认得你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得我?”
“认得,”老头说,“你进过副本。”
林渊盯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也是,”老头说,“进过。”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凉的。
林渊站了几秒,开口:“你是玩家?”
“以前是,”老头说,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老头没回答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:“跟上来。”
林渊跟上去。
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,走过那片玉米地,走到有路灯的地方。
老头拐进一条小路,两边是矮墙,墙上爬着牵牛花,已经谢了,剩下一堆枯藤。
小路尽头是一扇木门。
老头推开门,里面是个院子,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一排平房,三间,中间那间亮着灯。
“进来吧。”老头说。
林渊跟着他进了中间那间。
屋里挺简单——一张床,一张桌,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老日历,还是去年的。
老头让他坐下,自己坐到对面。
“你说你进过副本,”林渊先开口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老头想了想:“记不太清了。好几年了。”
“通关了?”
“通关了。”
“那怎么还说‘以前是玩家,现在不是了’?”
老头看着他,没回答。
他抬起手,把袖子往上撸了撸。
露出手腕。
手腕上有一道疤,很旧了,但还能看出来——是数字。
13。
“这是?”林渊问。
“副本给的,”老头说,“通关的时候,说这是奖励。后来才知道,不是奖励,是标记。”
他放下袖子。
“有这标记的人,进不了副本了。但也回不去了。”
林渊没听懂。
“回不去哪儿?”
“回去原来的地方,”老头说,“你从哪儿来,就回不去哪儿了。”
他看着林渊。
“你还没发现吗?你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是哪儿?”
“夹缝,”老头说,“副本和现实中间的夹缝。副本里的人想出来,现实里的人想进去,卡在中间的,就到这儿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。
“这条河,这个村子,这条街——都是夹缝。不是真的,但也不是假的。”
林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月亮还在,路灯还在,院子里的枯藤还在。
“那个跳河的女的呢?”他问,“她也是卡在这儿的?”
老头点了点头。
“她是去年进来的。进来的时候还活着,后来想出去,跳了河。”
“死了?”
“不知道,”老头说,“跳下去就没上来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河底下那些人,你看见了?”
林渊回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看见?”
老头没回答,只是指了指他身后。
林渊愣了一下,回头。
窗户玻璃上,映出他的脸。
还有他身后另一张脸。
贴在他肩膀上,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它也是卡在这儿的,”老头说,“卡在你身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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