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眼睛的林渊站在他旁边,没动,也没说话。
就站着。
林渊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能说话吗?”
灰眼睛没反应。
“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还是没反应。
但灰眼睛眨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“它只能眨眼,”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别的做不了。”
林渊回头看他。
老头已经坐回椅子上了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你的那个呢?”林渊问,“它会眨眼吗?”
老头点了点头。
“会。但很少。”
“它想说什么?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我没问过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转头又看了一眼灰眼睛——还站在那儿,灰眼睛盯着他,没表情。
“你叫什么?”林渊问。
灰眼睛没反应。
“我给你起个名字吧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“叫林二?”
灰眼睛眨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你同意了?”
又眨了一下。
老头在后面笑了一声。
“它喜欢你,”他说,“我的那个从来没这样。”
林渊没理他,盯着灰眼睛——林二。
“你知道怎么出去吗?”
林二没眨眼。
“知道就眨一下,不知道就眨两下。”
林二眨了两下。
不知道。
“那你知道谁知道吗?”
林二没动。
“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的,你知道她在哪儿吗?”
林二眨了一下。
林渊往前走了一步:“带我去。”
林二没动。
它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月亮还在,院子里的枯藤还在。
它指了指外面。
“外面?”林渊问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不是眨眼,是点头。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你能点头?”
林二又点了点头。
老头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过来。
“它进化了,”他说,声音有点惊讶,“我没见过这样的。”
“进化?”
“刚出来的只会眨眼,时间长了才会别的,”老头盯着林二,“它刚出来就会点头——你和它说了什么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没说什么,就问它叫什么,给它起了个名字。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名字,”他说,“我没给我的那个起过名字。”
他看着林渊。
“你把它当人,它就把你当人。”
林渊没接话。
他推开门,走到院子里。
林二跟在他旁边。
月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白。枯藤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,风一吹,晃来晃去。
林二指了指院子外面。
“那边?”林渊问。
林二点头。
林渊推开院门,走出去。
外面是小路,两边是矮墙。月亮把路照得很清楚,能看见前面有个拐弯。
林二走在前面。
它走路没声音。
不是故意放轻那种没声音,是根本就没声——脚踩在地上,踩在土上,踩在石子上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林渊低头看它的脚。
月光下,它的脚是虚的。
半透明。
“你是鬼?”林渊问。
林二回头看他,眨了眨眼。
没回答。
但意思好像是:算是吧。
拐过弯,前面是另一条路,更窄,两边是更高的墙。
墙那边有狗叫,叫了两声,停了。
林二继续走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路到头了。
前面是一扇门。
木门,旧了,门上的漆掉得一块一块的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门边上挂着一块牌子,歪歪扭扭的,上面写着两个字:
13
林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。
又是13。
第一个副本是13楼,第二个副本是13号门,现在是13号房。
“就是这儿?”他问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林渊伸手推门。
门没锁。
一推就开了。
里面是个院子。
比老头那个院子大,但乱得多——杂草长到膝盖高,墙角堆着破烂,还有一辆生锈的自行车,倒在地上,轮子早没了。
正对面是一排房子,三间,都黑着灯。
只有中间那间,门开着一条缝。
缝里有光透出来。
很弱,萤火虫那种光。
林渊往里走。
草刮在裤腿上,沙沙响。
走到中间那间门口,他停住了。
从门缝里看进去——屋里点着一根蜡烛,放在地上。
蜡烛旁边躺着一个人。
女的,穿白裙子。
脸朝上,闭着眼,胸口微微起伏。
和他在水底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林渊推开门。
吱呀一声。
那女的没动。
他走进去,蹲下来,看着她。
近看更清楚了——二十出头,很瘦,脸色苍白,但长得挺清秀。头发湿漉漉的,贴在脸上,衣服也湿的,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喂。”林渊叫了一声。
她没反应。
他又叫了一声。
还是没反应。
但她的手动了一下。
手指头动了动,像要抓什么东西。
林渊低头看她的手——攥着拳头,攥得很紧。
他伸手,想把她手指掰开。
刚碰到,她睁眼了。
眼睛很大,黑眼珠,盯着他看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林渊,”他说,“你呢?”
她没回答。
她盯着他看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林二。
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它——”她声音发颤,“它跟着你?”
林渊回头看了一眼林二。
“它是我的一部分,”他说,“你也有一个?”
她没说话。
但她慢慢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身后。
林渊看过去。
她身后站着一个人——和她一模一样,白裙子,湿头发,灰眼睛。
她的那个。
贴在她背上,脸搭在她肩膀上。
和刚见到林二的时候一样。
“它贴着你,”林渊说,“多久了?”
她嘴唇动了动。
“从……从跳下去那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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