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白裙子女孩躺在地上，眼睛盯着林渊，嘴唇还在动。
“从跳下去那天，”她又说了一遍，“它就一直跟着我。”
林渊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——和她一模一样，湿头发，灰眼睛，贴在她背上，脸搭在她肩膀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林渊问。
“周晚。”
“周晚，”林渊重复了一遍，“去年跳的河？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跳？”
周晚没回答。
她盯着天花板，蜡烛的光在她眼睛里晃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”林渊换了个问题。
“夹缝，”她说，“副本和现实中间。”
“知道怎么出去吗？”
她摇了摇头。
“我试过了，”她说，“跳河就是试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跳河能出去？”
“不是以为，”周晚说，“是有人告诉我，跳下去就能回去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个老头，”她说，“住村里的。”
林渊回头看了一眼门外。
老头那个院子，在村另一头。
“他告诉你跳河能回去？”
“对，”周晚说，“他说他试过，跳下去就醒了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盯着周晚看了几秒。
“你信了？”
“我当时……”她嘴唇动了动，“我当时想出去，什么都信。”
林渊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一圈。
屋子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，一把椅子，都落满了灰。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，里面是空的。
他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月亮还在，杂草还在，那辆生锈的自行车还在。
很正常的院子。
太正常了。
“你跳下去之后呢？”他问。
周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黑了，”她说，“特别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然后有手抓我，很多手，把我往下拉。我想往上游，游不上去。后来就——”
她顿住了。
“就怎么了？”
“就看见它了，”她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个，“它在我后面，和我一样。”
林渊走回来，蹲在她旁边。
“你跳下去，没死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周晚说，“可能死了，可能没死。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活的还是死的。”
她盯着林渊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我也不知道，”他说，“我进了两个副本，第一个副本出来，以为是出来了，结果是假的。第二个副本出来，以为出来了，结果到了这儿。”
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二。
“它跟着我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活的还是死的。”
周晚没说话。
蜡烛的火苗又跳了一下。
快要灭了。
“你那个，”林渊指了指她身后，“它叫什么？”
周晚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名字，”林渊说，“你给它起名字了吗？”
周晚摇了摇头。
“它就是我自己，起什么名字。”
林渊看了一眼林二。
“我给这个起了个名字，叫林二。起了名字之后，它就能点头了。”
周晚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转头，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个。
那个也盯着她。
灰眼睛，湿头发，和她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周晚开口，声音有点抖，“你想要名字吗？”
那个没反应。
就盯着她看。
“叫周小？”周晚说，“还是晚晚？”
那个还是没反应。
但眼睛眨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周晚愣住了。
“它眨眼了。”她说。
林渊点了点头。
“起了名字就有反应，”他说，“老头说的，你把它当人，它就把你当人。”
周晚盯着那个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慢慢伸出手，往身后摸。
那个没躲。
她的手碰到它的手。
凉的。
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，是凉的，像河水刚漫过的那种凉。
“凉的。”她说。
“我的也是，”林渊说，“但摸得到。”
周晚攥着那只手，没松开。
那个也没抽回去。
就让她攥着。
蜡烛灭了。
屋里黑了。
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，一条一条的，落在地上。
周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。
“你那个，”她说，“它能带你找到东西吗？”
林渊看了一眼林二。
林二站在月光里，半透明的，灰眼睛盯着他。
“它带我找到你的。”林渊说。
周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的，”她说，“能带我找到什么？”
林渊没回答。
他看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影子——周晚和她的那个，攥着手，坐在地上。
“你想找什么？”他问。
周晚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。
“我想找那条河，”她说，“真正的河。”
“什么真正的河？”
“跳下去能醒过来的河，”她说，“不是这个夹缝里的。”
林渊站起来。
“你知道在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周晚说，“但我觉得，它在那个老头那儿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老头？”
“他告诉我跳河能回去，”周晚说，“他自己肯定知道怎么回去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来老头说过的话——“我也回头了，好几年了，它一直跟着我。”
还有那句——“学会了才能看见。”
“他在骗你。”林渊说。
周晚没说话。
“他根本不想回去，”林渊说，“他只想让人进来，替他分担。”
周晚还是没说话。
但她的那个，忽然动了。
它松开周晚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走到月光里。
灰眼睛盯着林渊。
然后它抬起手，指了指门外。
“那边？”林渊问。
它点了点头。
周晚站起来，走到它旁边。
“你要带我们去？”她问。
它又点了点头。
林渊看了一眼林二。
林二也在看那个。
两个灰眼睛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它们同时转身，往门外走。
林渊跟上去。
周晚也跟上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林渊回头看了一眼。
屋里空了。
只剩地上那根蜡烛，烧完了，剩一滩白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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