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灰眼睛走在前面。
林二和周晚那个——周晚给它起了名字,叫晚晚——并排走着,步伐一致,都踩不出声。
月光照在它们身上,半透明的,像两团会移动的光。
周晚走在林渊旁边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,不知从哪儿找的,干的,旧T恤和牛仔裤,头发还是湿的,贴在脸上。
“它们要去哪儿?”她问。
林渊看着前面。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它们知道。”
穿过那条窄路,拐过弯,又回到老头院门口。
两个灰眼睛没停。
直接走过去。
林渊看了一眼院门——关着,里面没灯。
老头睡了?
还是没睡?
他没停,跟着灰眼睛继续走。
走过老头院门,再往前,是一条更窄的巷子。两边墙更高,路更窄,只能走一个人。
两个灰眼睛一前一后进去。
林渊跟着。
周晚跟在最后。
巷子很深,走了快五分钟才到头。
头是一扇门。
不是木门,是铁门,锈得不成样子,门缝里长出了草。
门上挂着一把锁,也锈死了。
两个灰眼睛站在门口,不动了。
林渊走过去,推了推门。
推不动。
锁死了。
“要进去?”他问林二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林渊看了看那锁。
锈透了,但链子还有小拇指粗。
“没工具。”他说。
周晚走过来,看了看那锁。
她伸手,碰了碰。
锁哗啦一下,掉了。
不是打开的,是锈透了,一碰就断。
林渊愣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。
周晚也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用力。”她说。
林渊没说话,推开门。
门后是个院子。
比老头那个大,比周晚那个乱。
草齐腰深,中间踩出一条小路,直通到里面一间房。
房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老头。
他穿着那件旧棉袄,拄着拐杖,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沙沙的,和公交车上一样。
林渊没动。
周晚躲到他身后。
两个灰眼睛站在原地,没往前走。
“你知道我们要来?”林渊问。
老头点了点头。
“等了好几年了。”
他转身,推开身后的门。
门里没光,黑漆漆的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林渊没动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老头回头看他。
“你们要找的,”他说,“河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老头。
月光下,那张脸还是那样,褶子跟刀刻的似的,眼睛不大,盯着人的时候跟两把刀似的。
但刀光里有点别的东西。
不是警惕,是——
累。
那种等得太久之后的累。
“你等的是谁?”林渊问。
老头没回答。
他看着周晚。
“你跳下去那天,”他说,“我在岸上。”
周晚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看着你跳的,”老头说,“没拦。”
周晚没说话。
“为什么?”林渊替她问。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也想跳,”他说,“但我不敢。”
他转过身,走进那扇门。
“进来吧,”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,“我带你们去看。”
林渊看了一眼林二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他迈步走进去。
门里是黑的。
但不是那种看不见的黑——是能看见东西的黑。
像蒙着一层灰纱,什么都模模糊糊的。
往前走几步,脚底下变了。
不是泥地,是石头。
青石板,一块一块的,缝里长着青苔。
前面有光。
不是月光,是水光。
河。
一条河,横在前面。
和外面那条一样,又不一样。
一样的是水,黑漆漆的,平得跟镜子似的。
不一样的是河对岸——有灯。
很多灯,黄的白的,一闪一闪的,像一座城市。
老头站在河边,背对着他们。
“那边,”他指着对岸,“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。”
林渊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那边是哪儿?”
老头没回答。
他转过头,看着林渊。
“你猜。”
林渊盯着他。
“现实?”
老头笑了。
笑得和之前不一样,不是苦笑,是真的笑。
“对,”他说,“那边是现实。”
他指着河。
“游过去,就醒了。”
林渊看着那条河。
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
和外面那条一模一样。
“你游过吗?”他问。
老头点了点头。
“游过。”
“过去了?”
“没过去。”
他抬起手,撸起袖子。
手腕上那个13,还在。
但旁边多了一道疤。
新的。
“游到中间,”他说,“就被拉回来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条河。
“下面有东西,”他说,“很多。它们不让人过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看着河面。
水下,有东西在动。
很多。
密密麻麻的。
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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