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计时？”
林渊盯着老头手腕上那个13。
暗红色的，像烙进去的，不是纹身，是疤。
“13天？”他问。
老头摇了摇头。
“13年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你进来13年了？”
老头点了点头。
“13年前，我进的副本。出来之后，就到了这儿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“刚进来的时候，这个数字是30。一年少一点，现在剩13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那条河。
那些手还在下面划，密密麻麻的。
“它们呢？”他问，“它们进来多久了？”
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久的几十年，”他说，“短的几个月。去年那个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周晚。
“跳下来那个，还没变全。再过一阵子，就下去了。”
周晚脸白了。
“我也会变成那样？”
老头没说话。
但晚晚攥着周晚手腕的手，紧了一点。
周晚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凉的，半透明的，但攥得很紧。
“它不让我变。”她说。
老头看着晚晚。
“它护着你，”他说，“它舍不得你。”
他看着林二。
“你这个也护着你。”
林二站在林渊旁边，还是挡在他和河之间。
灰眼睛盯着河面，一动不动。
林渊看着它。
“你护着我干什么？”他问，“我下去了，你不就自由了？”
林二没回头。
但它摇了摇头。
“不想让我下去？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二没回答。
它只是站在那儿，挡着。
老头看着这一幕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那个，”他说，“是真的把你当自己。”
林渊没接话。
他走到河边，蹲下来。
那些手就在下面半米的地方，白的，浮肿的，慢慢划动。
他伸出手，悬在河面上方。
林二往前走了一步，想拦他。
林渊没理它。
他把手伸进河里。
凉。
刺骨的凉。
但没手抓他。
那些手在他手周围划，离得很近，但没碰他。
他把手往下伸了一点。
还是没碰。
再往下伸一点。
伸到那些手中间的时候，它们让开了。
往两边让，给他腾出一条路。
林渊把手收回来。
他看着那些手。
“它们怕我？”他问老头。
老头盯着河面，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不是怕，”他说，“是尊敬。”
“尊敬？”
“你身上有东西，”老头说，“它们认得。”
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卫衣，牛仔裤，湿过又干了，皱巴巴的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但林二站在他旁边，灰眼睛盯着那些手。
那些手也在看林二。
“是它，”老头说，“它们怕它。”
林渊看了一眼林二。
林二没说话。
但它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手往后退了一点。
又退了一点。
它们让出一片空的水域。
河中间，水面上，出现了一条路。
不是桥，不是船，就是一条没有手的路，从岸边一直通到对岸。
老头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条路，嘴唇动了动，但没出声。
周晚也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她说，“这是……”
林渊看着林二。
“你开的？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二没回答。
但它看着林渊。
灰眼睛，和他一模一样的脸，没有表情。
但它眼睛里有一点东西。
光。
不是月光反射的光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。
“你想让我过去？”林渊问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过去了就能出去？”
又点了点头。
林渊站起来，看着那条路。
从岸边到对岸，大概一百米。
水面上平平静静的，没有手，没有浪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二跟上来。
还是挡在他和河之间。
“你跟我一起？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林渊回头看了一眼周晚。
“你呢？”
周晚犹豫了一下。
她看着晚晚。
晚晚攥着她的手，没松。
“它不想让我去？”周晚问。
晚晚没反应。
但它攥得更紧了。
周晚看着它。
“你想让我留在这儿？”
晚晚眨了一下眼。
就一下。
周晚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就嘴角扯了一点。
“你怕我过去就没了？”她问。
晚晚又眨了一下。
周晚看着它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，看着林渊。
“我不去了，”她说，“我陪它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看着晚晚。
晚晚也看着他。
灰眼睛里，有一点东西。
感激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老头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走吧，”他说，“你那个不一样，它能带你过去。”
林渊看着他。
“你呢？”
老头摇了摇头。
“我那个，”他说，“不会带我。它恨我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个13，颜色又深了一点。
“13年，”他说，“我让它跟了我13年。我没给它起名字，没跟它说过话，没碰过它。它恨我是应该的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现在起还来得及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起名字，”林渊说，“现在起，还来得及。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有用吗？”
林渊看了一眼林二。
“有用。”
老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对着身后那片空气。
那儿站着一个灰眼睛的人，和他一样，旧棉袄，拐杖，脸上的褶子跟刀刻的似的。
只是年轻一点。
五十多岁的样子。
老头看着它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老李，”他说，“你叫老李吧。”
那个灰眼睛没动。
但它眨了一下眼。
就一下。
老头看见了。
他笑了。
笑得和之前不一样，不是苦笑，是真的笑。
“它眨眼了。”他说。
林渊点了点头。
“它等这个等了13年。”
老头没说话。
他看着老李。
老李也看着他。
然后老李往前走了一步。
站到他旁边。
没挡着，没护着，就是站着。
站在他旁边。
老头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那个13，颜色变浅了一点。
不是没了，是浅了。
“倒计时停了？”他自言自语。
林渊看着那条河。
那些手还在下面，还在划。
但没再往上伸。
它们只是看着。
看着林渊，看着林二，看着那条通向对岸的路。
“走吧，”老头说，“它们在等你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他往河边走。
林二走在他旁边。
走到岸边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晚和晚晚站在一块儿，攥着手。
老头和老李站在一块儿，并肩站着。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“那边真的是现实？”林渊问。
没人回答。
但林二点了点头。
林渊深吸一口气。
他迈步走进河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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