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没过脚踝。
凉。
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,是凉的,像夏天的井水。
林渊往前走了一步。
没过小腿。
还是凉的。
他低头看——那些手在他脚边,离得很近,但没碰他。
它们让着。
林二走在他旁边,也是半截身子在水里,但没湿。
水从它身体里穿过去,像穿过光。
“你没事?”林渊问。
林二摇了摇头。
继续往前走。
河水没过膝盖,没过腰,没过胸口。
到脖子的时候,林渊停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岸边站着三个人——周晚和晚晚,老头和老李。
他们在看他。
他转过头,看着前面。
还有大概五十米。
对岸的灯越来越亮了,能看清轮廓——不是城市,是一个地方。
一个他认识的地方。
那条街。
那个公交站牌。
那个派出所。
还有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边是那条街?”他问林二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那条街就是现实?”
又点了点头。
林渊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条街。
街上有人在走,有车在开,路灯亮着,和白天一模一样。
但有什么不对。
他说不上来。
林二往前走了两步,回头看他。
催他。
林渊继续往前走。
水越来越深,快没过嘴了。
他把头仰起来,踩着水往前走。
那些手还在下面,跟着他游。
不是抓他,是跟着。
像送行。
游到河中间的时候,林渊停住了。
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在水底下。
很深的地方。
有光。
不是手的那种白,是亮的光,一团一团的,往上升。
他低头盯着那些光。
林二拉了他一下。
他没动。
那些光越来越近,升上来了。
不是光,是人。
一个一个的人,从河底升上来,穿过那些手,穿过水,升到水面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闭着眼,脸朝上。
升到水面的时候,他们睁眼了。
盯着林渊。
林渊认出了其中一个。
穿白裙子的。
但不是周晚。
是另一个。
更年轻,头发更短。
她看着他。
嘴动了动,没出声。
但林渊看懂了。
她在说:
谢谢。
然后她继续往上浮。
浮出水面,浮到空中,慢慢飘向对岸。
飘向那条街。
飘进去,不见了。
林渊愣住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。
周晚还站在那儿,晚晚站在她旁边。
她还活着。
那这个是谁?
林二又拉了他一下。
这回拉得很紧。
林渊回过神,看着它。
“她们是什么?”他问。
林二没回答。
它指了指前面。
还有三十米。
林渊深吸一口气,继续游。
那些浮上去的人越来越多,一个一个从河底升起来,飘向对岸。
有老的,有小的,有穿工装的,有穿睡衣的。
最后一个升上来的时候,林渊看清了她的脸。
和晚晚一样。
和周晚一样。
但不是晚晚。
是另一个。
她看着林渊,嘴动了动。
还是那两个字:
谢谢。
然后她飘走了。
飘到对岸,飘进那条街,不见了。
林渊游到岸边。
手碰到岸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
这是那条街。
那个公交站牌,那个派出所,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——都在。
但不一样了。
街上的人,他认识。
那个穿工装的男的,刚才从河底升上来的。
那个抱小孩的妇女,也是。
那个拄拐杖的老太太,也是。
他们都站在街上,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就是看着他。
林渊爬上岸,站在街边。
水从他身上往下滴,滴在地上,没留下印子。
他低头看自己——衣服是干的。
他回头看那条河。
河还在。
但那些手没了。
那些光也没了。
只有平平静静的水面,映着天上的星星。
林二站在他旁边。
还是半透明的,灰眼睛。
但它变了。
颜色深了一点。
更像真人了。
“你变实了。”林渊说。
林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然后它抬起头,看着林渊。
嘴动了动。
没出声。
但林渊听懂了。
它在说:
谢谢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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