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很安静。
那些从河底浮上来的人，站在路边，看着林渊。
没说话。
就是看着。
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服干了，身上一滴水都没有。
他又看了看林二——颜色深了，但还是半透明，灰眼睛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林渊问。
林二没回答。
它转过头，看着街对面。
林渊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。
街对面站着一个人。
穿灰卫衣的男的，二十多岁，短发，普通长相。
和他一样。
不对——和林二一样。
灰眼睛，半透明。
又一个。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那是……”
林二往前走了一步。
对面那个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两个灰眼睛，隔着一条街，互相看着。
林渊明白了。
“它们都是？”他问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林渊往街两边看。
越来越多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，从门里走出来，从墙后面走出来。
都是灰眼睛。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都半透明，都灰眼睛。
都盯着他看。
林渊站在街中间，被几十个灰眼睛围着。
“他们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都是我？”
没人回答。
但那些灰眼睛，都眨了一下眼。
一起眨的。
林渊头皮有点发麻。
他转头看林二。
林二站在他旁边，没动。
但它眼睛里有一点东西。
不是光，是别的。
愧疚？
“你们……都是我落下的？”林渊问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多少个？”
林二没回答。
它看了看四周。
林渊数了一下。
大概三十几个。
“三十多个副本？”他问。
林二摇了摇头。
不是按副本算。
是按别的。
林渊想了想。
“按次数？回头次数？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第一个副本，他回头看了那个复制体。
第二个副本，他回头看了那个老头。
第三个副本，他回头看了那个白裙子女的。
还有吗？
他想不起来了。
“我回了多少次头？”他问。
林二伸出两根手指。
二十？
不对，两根手指——
“两百？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林渊愣住了。
两百次？
他回头了两百次？
他不记得了。
真的不记得了。
那些灰眼睛还看着他。
没怨，没恨，就是看着。
像在等什么。
“你们等我干什么？”林渊问。
没人回答。
林二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他面前。
它抬起手，指了指林渊的胸口。
林渊低头看——什么也没有。
“我这儿有什么？”
林二没回答。
它把手按在林渊胸口。
凉的。
但不是刺骨的凉，是温的。
像人的体温。
林渊愣住了。
它变温了。
林二把手收回去。
它看着林渊，嘴动了动。
这回林渊听清了。
它在说：
带我们回去。
林渊看着它。
“回哪儿？”
林二转过身，指着街那头。
那条街的尽头，有一个门。
绿色的，铁的，旧的。
门上面刻着一个数字：
13
林渊盯着那扇门。
又是13。
第一个副本是13楼。
第二个副本是13号门。
第三个副本是13号房。
现在是13号门。
“门后面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林二没回答。
但那些灰眼睛，都往前走了一步。
离他更近了。
林渊站在原地，被几十个灰眼睛围着。
他看着那扇门。
门没开。
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。
很弱，萤火虫那种光。
和他第一次进13楼的时候一样。
“进去了就能出去？”他问林二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也出去？”
又点了点头。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那些灰眼睛。
三十几个自己。
每个都是他落下的。
每个都在等他。
“我要是进去了，”他说，“你们就没了？”
林二没点头。
也没摇头。
它只是看着他。
眼睛里有一点东西。
不是愧疚了，是别的。
认命。
林渊看懂了。
“你们会消失，”他说，“对不对？”
林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它点了点头。
林渊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扇门。
门缝里的光一闪一闪的。
“那我不进了。”他说。
林二愣住了。
那些灰眼睛也愣住了。
都看着他。
林渊转过身，面对着它们。
“你们是我落下的，”他说，“我落下的，我得带走。不是扔在这儿。”
他看着林二。
“你带我找到了周晚，找到了老头，找到了这条河。你帮了我一路。现在让我扔下你们自己走？”
林二没说话。
但它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
不是认命了，是别的。
亮了一点。
“有别的路吗？”林渊问。
林二想了想。
然后它抬起手，指着另一个方向。
街的另一头。
那边没灯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那边是什么？”
林二摇了摇头。
不知道。
“没去过？”
点了点头。
林渊看着那片黑暗。
“那边能出去？”
林二又摇了摇头。
不知道。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他回头看那扇门。
门缝里的光还在闪。
再回头看看那片黑暗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想了想。
“你们选，”他说，“门那边，还是黑那边？”
那些灰眼睛互相看了看。
然后它们同时抬起手。
一起指着那片黑暗。
林二也指着。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那边？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二没回答。
但它看着那扇门。
眼睛里有一点东西——
怕。
它怕那扇门。
林渊看懂了。
“门后面有东西？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林二没回答。
它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灰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表情。
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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