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盯着那扇门。
门缝里的光一闪一闪的，像在招手。
林二站在他旁边，灰眼睛里还有恐惧。
三十几个灰眼睛都看着那片黑暗。
“门后面有什么？”林渊又问了一遍。
林二没回答。
但它抬起手，比了个手势——
一个往下沉的手势。
沉下去。
“沉到哪儿？”
林二指了指地上。
河底？
林渊想起那条河，那些手，那些浮上去的人。
“门后面是河底？”他问。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那些浮上去的人呢？”
林二摇了摇头。
不知道。
或者说，不是。
林渊想了想。
“门后面是另一个夹缝？更深的？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对了。
“进去就出不来了？”
又点了点头。
林渊明白了。
那扇门是陷阱。
看着像出口，其实是更深的坑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片黑暗。
“那边呢？那边有什么？”
林二摇了摇头。
不知道。
“没人去过？”
林二看了看四周那些灰眼睛。
都摇头。
没人去过。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那片黑暗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尽头。
但他想起一件事。
他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，电梯里那个广播说——
“找到出口，活着离开。”
出口。
不是门，是出口。
门是假的，出口是真的。
那片黑暗，可能就是出口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往黑暗那边走。
林二跟上。
三十几个灰眼睛也跟上。
走到黑暗边上的时候，林渊停住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条街还在，那些灯还在，那扇门还在闪。
门缝里的光，好像在变强。
一闪一闪的，越来越亮。
“它在催我们。”他说。
林二拉了他一下。
快点。
林渊转过身，迈进黑暗里。
黑了。
不是那种看不见的黑，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黑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方向。
林渊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他伸出手，往前摸。
摸到了林二。
凉的。
但比之前温一点。
“你在？”他问。
林二没回答。
但它攥住了他的手。
往前走。
林渊跟着它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很多。
那些灰眼睛也跟进来了。
“你们都能进来？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但脚步声越来越多。
三十几个，都在。
林渊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。
可能是十分钟，可能是一小时，可能更久。
黑暗里分不清时间。
但林渊感觉到了一件事——
前面有光。
不是亮的光，是那种很远很远的微光，像萤火虫。
他往那个方向走。
光越来越近。
近了才看清——
不是光，是一扇门。
木门，旧的，没刷漆，门缝里透出光来。
门上刻着一个数字：
林渊愣住了。
13变成了0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自言自语。
林二拉开门。
门后面是一条走廊。
普通的居民楼走廊，地上铺着瓷砖，墙上刷着白漆，头顶是日光灯。
和他第一次出副本的时候看见的那条走廊一模一样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门。
门上写着：出口。
林渊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三十几个灰眼睛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。
林二站在最前面。
“你们……”林渊开口。
林二看着他。
灰眼睛里有一点东西。
不是恐惧了，是别的。
告别。
“你们不进去？”林渊问。
林二摇了摇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二没回答。
但它抬起手，指了指林渊的胸口。
又指了指自己。
然后指了指那些灰眼睛。
林渊没懂。
林二又比了一遍。
胸口——自己——灰眼睛。
他想了想。
“你们是我的一部分，”他说，“我出去了，你们就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你们就没了？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不出去了。”
林二摇了摇头。
它拉着林渊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走进走廊。
那些灰眼睛没跟进来。
就站在门外，看着。
林渊回头看着它们。
三十几个自己。
每个都看着他。
没怨，没恨，就是看着。
林二拉着他又走了一步。
然后它松开手。
往后退了一步。
退回门外。
林渊愣住了。
“你也不进？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二没回答。
它站在门外，和那些灰眼睛站在一起。
然后它抬起手，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。
去吧。
林渊站在原地，看着它们。
三十几个灰眼睛，站在黑暗里，看着他。
林二站在最前面，灰眼睛里有一点东西。
不是告别了，是别的。
高兴。
它在高兴。
林渊看着它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走廊尽头走。
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它们还在。
林二还在。
都在看着他。
林渊推开门。
光涌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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