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端上来的时候，林渊看了一眼。
清汤，细面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，撒了葱花。
挺香。
他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味道有点熟悉。
“你以前给我做过？”他问。
周晚坐在对面，也在吃面，抬头看他。
“小时候经常做，”她说，“爸妈加班，我做饭，你吃。”
林渊想了想。
想不起来。
但味道对。
他继续吃。
吃到一半，他放下筷子。
“你两年前那个副本，”他问，“是什么样的？”
周晚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真想听？”
“想。”
周晚把筷子放下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天黑了，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
“两年前，”她开口，“我还在上大学。”
“大几？”
“大三。暑假，没回家，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有一天晚上，我下楼倒垃圾。电梯到一楼的时候，门开了，外面不是单元大厅——”
她看着林渊。
“是一条走廊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周晚继续说。
“走廊很长，两边都是门，没有窗户。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，隔一盏亮一盏，嗡嗡响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这个描述，他听过。
“13楼？”他问。
周晚点了点头。
“13楼。不存在的13楼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周晚看着他。
“你也进过那个？”
“第一个副本，”林渊说，“就是13楼。”
周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样，”她说，“我第一个也是那个。”
她继续讲。
“电梯门关了，我在走廊里站着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然后有一扇门开了，里面出来一个人——”
“什么样子？”
“男的，四十多岁，穿着保安制服，”周晚说，“他看着我说：你怎么在这儿？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林渊想起自己在13楼遇到的那些复制体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他让我跟他走，”周晚说，“我没跟。我往回跑，跑到电梯那儿，按了1楼。电梯来了，我进去，门关上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门再开的时候，还是那条走廊。”
循环。
和林渊那次一样。
“你怎么出来的？”林渊问。
周晚看着他。
“我回头了。”
林渊愣住了。
“回头？”
“对，”周晚说，“规则说不要回头。我回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着自己身后。
“回了之后，就看见它了。”
小晚。
林渊看了一眼周晚身后。
小晚站在那儿，灰眼睛，和周晚一样，正盯着他看。
“它那个时候就在？”他问。
周晚点了点头。
“就在。一直到现在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回头之后呢？”
“副本就结束了，”周晚说，“电梯门再开的时候，外面是单元大厅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以为出来了就没事了。后来才发现——”
她撸起袖子，露出那个13。
“有这个。”
林渊看着她手腕上的数字。
13。
两年了，还剩11年。
“那个保安，”他问，“你后来见过吗？”
周晚愣了一下。
“保安？”
“你说给你开门的那个。”
周晚想了想。
“没有，”她说，“再没见过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。
如果13楼是同一个副本，那保安是谁？
是NPC？还是玩家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他有没有灰眼睛？”林渊问。
周晚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灰眼睛这东西。”
林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他看着外面的黑夜。
路灯亮着，楼下有人在走。
很正常。
但有些东西不正常。
“你那个副本，”他问，“除了保安，还有别人吗？”
周晚想了想。
“有，”她说，“还有几个。一个穿睡衣的女人，一个背书包的学生，一个拿公文包的中年男——”
林渊转身看着她。
“七个？”
周晚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渊没回答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
“我也是七个，”他说，“穿睡衣的女人，背书包的学生，拿公文包的中年男——一样。”
周晚愣住了。
“同一个副本？”
“可能是，”林渊说，“也可能是平行副本。”
周晚沉默了几秒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那保安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保安我没见过，”林渊说，“我那个副本里，第一个出来的是个女的，穿红裙子。”
周晚抬起头。
“红裙子？”
“对。”
周晚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周晚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站在林渊旁边。
看着外面。
“我后来见过她。”她说。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？”
“街上，”周晚说，“两年前，出副本之后一个月。我在街上走，她从我旁边过去。”
她转头看着林渊。
“她看了我一眼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“就是一眼，”周晚说，“但我知道她认出我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就走了，”周晚说，“我没追。”
林渊想了想。
红裙子，保安，穿睡衣的女人，背书包的学生，拿公文包的中年男——
都是13楼的。
都出来了？
还是没出来？
他想起自己那个13楼。
他出来了，但那七个人呢？
大学生，穿睡衣的女人，西装男——他们是真的出来了，还是留在副本里了？
他不知道。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周晚说。
林渊看着她。
“我查过，”周晚说，“那个穿睡衣的女人，两年前报过失踪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失踪？”
“对，”周晚说，“时间就是我进副本那几天。她老公报的案，说晚上睡觉还在，早上起来就没了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失踪。
和他一样。
和他那张寻人启事一样。
“后来找到了吗？”他问。
周晚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到现在也没找到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了那个穿睡衣的女人。
在13楼里，她被复制体掐脖子，被推着走，吓得直哭。
后来呢？
他出来的时候，她和大学生站在一起，说他在电梯里发愣。
那是真的，还是假的？
他不知道。
“你觉得，”他开口，“他们是出来了，还是留在里面了？”
周晚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，”她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个保安，”周晚说，“我在派出所见过。”
林渊愣住了。
“派出所？”
“对，”周晚说，“就是你去那个。我查失踪案子的时候，在值班室见过他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穿着保安制服，坐在那儿，和警察说话。”
林渊盯着她。
“你确定是他？”
周晚点了点头。
“确定。那张脸我忘不了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在想。
保安在派出所。
和警察说话。
他是什么人？
是玩家？
还是NPC？
还是——
“他也是从13楼出来的？”林渊问。
周晚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手腕上，”周晚说，“也有一个13。”
林渊愣住了。
保安也有13。
和老头一样。
和周晚一样。
和他一样。
“你能找到他吗？”林渊问。
周晚想了想。
“派出所，”她说，“他好像在那儿上班。”
林渊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周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晚上九点多。
“派出所还有人吗？”
“值班室24小时有人。”
周晚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。
两个人下楼，往派出所走。
街上人不多，路灯挺亮。
走了一会儿，周晚开口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个灰眼睛，”她说，“叫林二？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刚才说梦话了，”周晚说，“中午你睡了一会儿，一直喊林二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想起林二。
想起它站在黑暗里，看着他走。
想起它那个眼神。
高兴。
“它没跟你出来，”周晚说，“你难过吗？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，”他说，“可能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周晚没再问。
两个人继续走。
派出所到了。
值班室里亮着灯，窗户上贴着值班表。
林渊走过去，往里看。
里面坐着一个警察，岁数大的，白天那个。
旁边还坐着一个人。
穿保安制服。
四十多岁，方脸，眉毛很浓。
他正在和警察说话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林渊盯着他。
周晚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是他吗？”林渊问。
周晚点了点头。
“是他。”
林渊推开门。
门开了，里面两个人都抬头看他。
警察认出了他。
“又是你？”警察说，“这么晚来干嘛？”
林渊没理他，盯着那个保安。
保安也盯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保安先开口了。
“你从13楼出来的？”他问。
林渊点了点头。
保安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他撸起袖子。
手腕上，有一个数字。
13。
和周晚那个一样。
和老头那个一样。
“我也是，”他说，“两年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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