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安站在林渊面前，袖子还撸着，手腕上那个13清清楚楚。
值班室里很安静。
警察看看保安，又看看林渊，再看看周晚，一脸懵。
“你们认识？”他问。
保安没理他，盯着林渊。
“你是哪批的？”他问。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哪批？”
“进副本的时间，”保安说，“我是两年前，三月份。”
林渊看了一眼周晚。
周晚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是两年前，”林渊说，“但我是刚出来的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。
“刚出来？”
“对，”林渊说，“今天刚出来。”
保安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不可能，”他说，“两年前进去的，现在才出来？”
林渊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两年前。我是一星期前进去的。”
保安愣住了。
“一星期？”
“对。”
保安没说话。
他转身走回椅子边，坐下。
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警察看看他，又看看林渊。
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？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他。
林渊走到保安面前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他问。
保安抬起头。
“电梯，”他说，“13楼。”
“几个人？”
“七个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是七个。”
保安看着他。
“你出来的时候，”他问，“看见那七个人了吗？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看见了，”他说，“在走廊里。他们说他们在等我。”
保安沉默了几秒。
“假的，”他说，“那是副本让你看的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保安继续说。
“那七个人，”他说，“两年前进去的。到现在，一个都没出来。”
林渊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保安撸起袖子，露出手腕上那个13。
“因为这个，”他说，“它能感应到。还在副本里的人，数字是亮的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。
“我这个是暗的，说明我出来了。他们的，应该还是亮的。”
林渊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他也有一个吗？
他撸起袖子。
手腕上干干净净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保安愣了一下。
“你没有？”
林渊摇了摇头。
保安站起来，凑近了看。
确实没有。
“不可能，”他说，“出来的人都有。”
周晚走过来，撸起袖子。
13。
保安也撸起袖子。
13。
两个13，一左一右，对着林渊光溜溜的手腕。
“你怎么没有？”保安问。
林渊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，”他说，“我没从门出来。”
保安愣住了。
“没从门出来？那从哪儿？”
“黑暗，”林渊说，“一片黑，走了很久，然后到了一扇门，门上是0。”
保安盯着他。
“0？”
“对。”
保安没说话。
他看着林渊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0是什么意思吗？”他问。
林渊摇头。
保安沉默了几秒。
“0是起点，”他说，“也是终点。进副本之前，是0。出副本之后，也是0。中间的数字，是你在里面的时间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。
“我这个13，是两年。”
他又指了指周晚的。
“她那个13，也是两年。”
他看着林渊。
“你没有，说明你没出来——或者说，没完全出来。”
林渊愣住了。
“没完全出来？”
保安点了点头。
“你还在副本里，”他说，“或者，副本还在你身上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光溜溜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保安的话让他想起一件事。
耳朵后面那个呼吸声。
没了。
林二也没了。
那些灰眼睛都没了。
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不是少了，是——
还在。
只是看不见了。
“你能看见我身后吗？”林渊问保安。
保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身后？”
“有没有灰眼睛？”
保安眯着眼看了看。
“没有，”他说，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渊转头看周晚。
周晚也摇头。
“我也看不见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想起在夹缝里，老头说——
“学会了就能看见。”
他学会了。
能看见周晚的小晚。
能看见老头的老李。
但看不见自己的。
林二没了。
真没了。
“你那个灰眼睛，”保安忽然开口，“叫什么？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林二。”
保安点了点头。
“起了名字就好，”他说，“起了名字，它就不恨你。”
林渊看着他。
“你那个呢？”
保安低下头。
“没起，”他说，“一直没起。它恨我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着自己身后。
林渊顺着看过去。
一个灰眼睛的人，站在那儿。
四十多岁，方脸，浓眉毛，和保安一模一样。
但眼睛是灰的。
盯着保安，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它恨你。”林渊说。
保安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林渊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眼神，”林渊说，“它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
保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那个灰眼睛面前。
他看着那片空气。
虽然看不见，但知道它在。
“老张，”他说，“你叫老张吧。”
灰眼睛没动。
“对不起，”保安说，“这两年，没理你。”
灰眼睛还是没动。
但眼睛里的冷，淡了一点。
保安伸出手。
往那个方向伸。
碰到什么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凉的。
他感觉到了。
灰眼睛也在看他。
冷没了。
多了点别的。
保安笑了。
笑得挺轻，就嘴角扯了一点。
“谢谢，”他说，“等我这么久。”
灰眼睛眨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保安看见了——虽然看不见它，但知道它眨眼了。
他转身看着林渊。
“谢谢，”他说，“你教我的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看着保安和老张。
一个看得见，一个看不见。
但连上了。
和他跟林二一样。
和林二……
他想起了林二。
想起它站在黑暗里，看着他走。
想起它那个眼神。
高兴。
它在高兴他能出去。
“你会再见到它的，”保安说，“只要你还记得它。”
林渊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保安点了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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