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室里灯光发白。
林渊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黑夜。
“你想回去?”保安老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渊回头看他。
“想。”
“去哪儿?夹缝?还是副本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夹缝。”
警察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回去干什么?”
“接他们。”
警察愣了一下。
“那些灰眼睛?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保安老张也走过来。
“你疯了?”他说,“出来多不容易,还回去?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腕。光溜溜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不是少了,是空了一块。那个位置,原来是林二站的。
“它们还在那边,”他说,“我不能扔下它们。”
警察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怎么回去吗?”
林渊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警察走回桌子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。旧的,皮面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来。
“这个,”他把笔记本递给林渊,“是我五年前进去的时候带的。出来的时候,上面多了些东西。”
林渊接过来,翻开。
第一页是手写的字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写的:
回去的路,在来的地方。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来的地方?”
警察点了点头。
“你从哪儿进夹缝的?”
林渊想了想。
河边。
那条河,那个老头,那扇门。
“河边。”他说。
警察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去河边。”
林渊看了一眼窗外。天黑了,路灯亮着。河边在村子那头,走过去要半小时。
“现在去?”他问。
“现在。”警察说。他拿起外套,走到门口。
保安老张也跟上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说。
周晚从角落里站起来,一直没说话。她看着林渊。
“我也去。”
林渊看着她。
“你在外面等我。”
周晚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里面不安全,”林渊说,“你还有11年。别浪费。”
周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点了点头。
四个人走出派出所。
街上人不多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林渊走在前面,警察和保安跟在后面,周晚走在最后。
走了一会儿,周晚追上来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个林二,”她说,“它长什么样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和我一样,”他说,“但眼睛是灰的。”
“它对你笑过吗?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笑?林二没笑过。没表情,就那张脸,和他一样。但最后那个眼神——高兴。那算笑吗?
“没笑过,”他说,“但它高兴过。”
周晚没再问了。
走了一会儿,到了村口。路变窄了,两边是庄稼地,玉米杆子一人多高,风一吹沙沙响。前面是黑的,没有路灯。
警察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照在土路上,坑坑洼洼的。
“就是这条路?”林渊问。
“对,”警察说,“往前走,到头就是河。”
四个人继续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土路到头了。前面是那条河,黑漆漆的,水面平得跟镜子一样,映着星星。
林渊站在河边,往下看。
水很深,看不见底。但下面有东西在动。不是手了,是别的——光。一团一团的,往上冒。
“那是什么?”保安老张问。
林渊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些光。它们升到水面,浮了一下,又沉下去。再升上来,再沉下去。像在呼吸。
“它们在等你。”警察说。
林渊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警察指着水面。那些光升上来的时候,都往岸边靠,往林渊站的方向靠。
“它们认得你。”他说。
林渊没说话。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
凉。
但不是刺骨的凉,是温的。像林二的手,最后一次碰他的时候,就是这温度。
他闭上眼睛。
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林二。
没反应。
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反应。
他睁开眼。水面上,那些光还在浮,还在沉。但有一团光,停在岸边,没动。
他看着那团光。它慢慢变大,变亮,变成一个人形。灰眼睛,灰色卫衣,和他一样的脸。
林二。
它站在水面上,看着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林渊说。
林二没说话。但它往前走了一步。从水面上走到岸上,站在林渊面前。
还是半透明的,灰眼睛,没表情。
但林渊看见了——它眼睛里有一点东西。不是光了,是别的。高兴。
“我来接你。”林渊说。
林二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走?”
又摇了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林二没回答。它抬起手,指了指河中间。那里有一团更大的光,亮得刺眼。
“那边是什么?”
林二指了指林渊,又指了指那团光。
林渊没懂。林二又比了一遍——林渊,光,然后做了一个手势,合在一起。
回去。
“那团光是回去的路?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呢?你不跟我回去?”
林二摇了摇头。它看着林渊,灰眼睛里那点东西又变了。不是高兴了,是别的——告别。
它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河底。然后做了一个下沉的手势。
林渊愣住了。
“你要下去?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林二没回答。它看着河底。那里有很多光,一团一团的,都在浮,都在沉。它们也在等。
“它们在等你?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那些光,又看着林二。
“你是它们的?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它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林渊面前。抬起手,指了指林渊的胸口。又指了指自己。然后做了一个手势——合在一起,又分开。
林渊看懂了。
“你是我的一部分,”他说,“但也是它们的一部分。”
林二点了点头。
它往后退了一步。站在岸边,看着林渊。灰眼睛里,那点东西又变了。不是告别了,是别的——放心。
它在放心。
林渊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林二。”
林二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。”
林二没动。但它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别的——像笑,又不是笑。
然后它转身,走回水里。
那团光跟着它,慢慢沉下去。
沉到河底,和其他光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它。
林渊站在岸边,看着那些光。
它们还在浮,还在沉。但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“它走了?”周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渊没回头。
“没走,”他说,“它在下面。”
他看着河面。
“它一直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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