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面上的光还在浮,还在沉。
林渊蹲在岸边,盯着那些光。分不清哪个是林二,但他知道它在。就在下面,和那些光混在一起。
周晚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它为什么不下去?”她问。
林渊没回头。
“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人来接它。”
周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谁来接?”
林渊站起来,看着河面。
“我。”
周晚愣住了。
“你还下去?”
林渊没回答。他看着那些光。它们浮上来的频率变了,更快了,像在催他。
“现在不行。”他说。
光们慢下来。
“但我还会来。”
光们又快了。一浮一沉,一浮一沉,像在点头。
林渊笑了。
“你们等着。”
光们亮了一下。就一下,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节奏。
警察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什么时候再来?”他问。
林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会来。”
警察点了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过来——一张名片,上面印着派出所的地址和电话。
“需要帮忙的时候,打这个。”
林渊接过来,揣进兜里。
保安老张也走过来。
“我那个,”他说,“它还在吗?”
林渊看了一眼他身后。老张还站在那儿,灰眼睛,方脸,浓眉毛。眼神不冷了,就是看着保安,安安静静的。
“在。”
保安松了口气。
“它还在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能跟它说话吗?”
林渊看着他。
“能。它听得见。”
保安转过身,对着那片空气。
“老张,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”
灰眼睛没动。
“这些年,我没理你。不是不想理,是不敢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怕。怕你恨我,怕你骂我,怕你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灰眼睛往前走了一步。
站在他面前。
抬起手,碰了碰他的脸。
凉的。
但温了一点。
保安感觉到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片空气。虽然看不见,但知道它在。
“你不恨我?”他问。
灰眼睛没动。但嘴角动了一下。像笑,又不是笑。
保安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灰眼睛把手收回去,退回原来的位置。
保安转身看着林渊。
“谢谢你,”他说,“你让我知道,它不恨我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看着河面。光还在浮,还在沉。
周晚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哥,”她说,“我那个小晚,它还在吗?”
林渊看了一眼她身后。小晚站在那儿,灰眼睛,和她一样的脸,正看着她。
“在。”
“它在干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周晚愣了一下。
“看我?”
“对。一直看你。”
周晚没说话。她转过身,对着那片空气。
“小晚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小晚没动。
“谢谢你等我。谢谢你没走。”
小晚眨了一下眼。
就一下。
周晚看不见,但她知道。
她笑了。
笑得挺轻,就嘴角扯了一点。
“我会陪你,”她说,“一直陪。”
小晚又眨了一下。
林渊看着她们。
一个看得见,一个看不见。但连上了。和保安跟老张一样,和警察跟周七一样,和老头跟老李一样。
和他跟林二一样。
他想起林二。想起它站在水面上,看着他。想起它那个眼神——放心。它在放心他能出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,往村口走。
周晚跟上来。
警察跟上来。
保安跟上来。
四个人走在土路上。月光照着,路坑坑洼洼的。走了一会儿,林渊回头看了一眼。
河还在。光还在。但岸上多了一个人。灰眼睛,灰色卫衣,和他一样的脸。
林二。
它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没动。没说话。就站着。
林渊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周晚问。
林渊没回答。他看着林二。林二也看着他。
然后林二抬起手,挥了一下。
再见。
林渊笑了。
他抬起手,也挥了一下。
再见。
然后他转身,继续走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二还在。
还站着。
还看着他。
再走远一点,再看——没了。
河没了,光没了,林二也没了。
只剩月光,照着那条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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