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凌晨一点多了。
林渊打开门,屋里黑着。他摸到墙上的开关,按了一下——灯没亮。又按了一下,还是没亮。
“灯泡坏了。”周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那袋菜,在黑暗里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失踪那几天,我来过。灯泡烧了,没来得及换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他走进屋,在黑暗中站着。眼睛慢慢适应了——能看见桌子的轮廓,椅子的轮廓,窗户外面的路灯透过窗帘,在地上投出一条一条的光。
周晚跟进来,把菜放在桌上。
“我去买灯泡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吧。”
周晚没动。她站在桌边,看着林渊。
“你睡哪儿?”
“沙发。”
“被子呢?”
“柜子里。”
周晚走到柜子边,打开,从里面翻出一条被子。旧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她抖开,铺在沙发上。
“你将就一晚,”她说,“明天我去买新的。”
林渊在沙发上坐下。被子有股樟脑丸的味道,但挺暖和的。
“你也回去吧,”他说,“不早了。”
周晚没走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睡不着吧?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这么问?”
“你以前就这样,”周晚说,“心里有事,就睡不着。小时候爸妈吵架,你整夜整夜不睡,坐在窗边发呆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他确实睡不着。一闭上眼,就看见那条河,那些光,林二站在水面上看着他。
周晚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我陪你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声音不大,但很坚决。
林渊没再说什么。他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,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,弯弯曲曲的,像那条河。
“哥,”周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“你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回去。”
林渊想了想。怕吗?怕。河底那些光,那些手,那个夹缝——都怕。但林二在下面。
“怕。”他说。
“那还去?”
“去。”
周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?”
林渊看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。
“因为它们在等我。”
周晚没说话。黑暗里,能听见她的呼吸声,轻轻的,慢慢的。
“我小时候也等过你,”她忽然说,“你走丢那次。爸妈出去找你,我一个人在家等。等了一天一夜。”
林渊转头看她。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——她坐在椅子上,抱着膝盖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,”周晚说,“特别怕。但我知道你会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答应过我。你说,哥出去一下,马上就回来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他不记得了。但他能看见——一个小女孩,坐在门口,抱着一个布娃娃,等着。等了一天一夜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周晚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你回来了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小晚在看我?”
“在。”
“它在看什么?”
林渊看了一眼她身后。小晚站在那儿,灰眼睛,和周晚一样的脸,正看着她。
“看你。”
“看多久了?”
“从你出副本那天。”
周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两年了,”她说,“它看了我两年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没理过它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“它恨我吗?”周晚问。
林渊看了一眼小晚。灰眼睛里没有恨,什么都没有。就是看着。
“不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眼神。恨一个人的眼神,不是这样的。”
周晚抬起头,看着那片空气。虽然看不见,但知道它在。
“小晚,”她开口,“对不起。”
小晚没动。
“这两年,我没理你。不是不想理,是不知道。我不知道你在。”
小晚眨了一下眼。
周晚看不见,但林渊看见了。
“它眨眼了。”他说。
周晚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周晚笑了。笑得很轻,就嘴角扯了一点。
“谢谢,”她说,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小晚又眨了一下。
周晚站起来,走到沙发边,在林渊旁边坐下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个林二,它会想你吗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它会等我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路灯还亮着,光透过窗帘,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的线。
“我也会去等它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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