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安静了几秒。
周小晚站在那儿,眼泪还挂在脸上,盯着林渊。“接她们所有人,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你接得了吗?”
林渊没回答。他看着她——白T恤,牛仔裤,短发,和夹缝里那个周晚一模一样。只是眼睛是黑的,有光的,活的。
“你住哪儿?”他问。
“就旁边,”周小晚往街对面指了指,“那个小区。三栋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他转头看周晚。
周晚也在看周小晚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
“你多大了?”周晚问。
“二十三。”
“我二十四,”周晚说,“你姐呢?”
“她比我大两岁,”周小晚说,“今年二十五。”
周晚沉默了几秒。二十五。去年跳的河。那就是二十四的时候进去的。和她一样大。
“你一个人住?”林渊问。
周小晚点了点头。
“爸妈呢?”
“在外地,”她低下头,“他们不知道我在找姐姐。我跟他们说,姐姐出去打工了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他看着这个女孩——二十三岁,一个人,找了一年的姐姐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他推开小区的门,往里走。周小晚愣了一下,跟上来。周晚也跟上来。
三个人上楼。三楼,左边那扇门。林渊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还是那个样——桌上放着早上没收的碗筷,沙发上搭着被子,地上扔着装灯泡的袋子。
“坐吧。”林渊指了指椅子。
周小晚坐下。她看着屋里,有点紧张。
周晚去厨房倒了一杯水,放在她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周小晚接过来,没喝,捧在手里。
林渊在对面坐下。
“你姐姐,”他开口,“她失踪之前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
周小晚想了想。
“她说她老是做梦。梦见一条河,河里有手,抓她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“她还说,她身后有个人。跟她长得一模一样,灰眼睛,一直跟着她。”
她看着林渊。
“我以为她压力大,没当回事。后来她失踪了,我才想起来——她说的可能是真的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“是真的。”
周小晚的手抖了一下。杯子里的水晃出来,洒在手背上。
“她……她在哪儿?”
“夹缝,”林渊说,“副本和现实中间。”
“她过得好吗?”
林渊想了想。夹缝里那个周晚,躺在地上,湿头发,白裙子,身后跟着一个灰眼睛。她给他起了名字,叫晚晚。她留下来了。
“还行,”他说,“有人陪她。”
“谁?”
“她自己。另一个自己。”
周小晚愣住了。
“另一个自己?”
“灰眼睛,”林渊说,“她给它起了名字,叫晚晚。它陪着她。”
周小晚没说话。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但这次她没擦,就让眼泪淌着。
“她有人陪就好,”她说,“我怕她一个人。”
林渊看着她。二十三岁,一个人找姐姐找了一年。怕姐姐一个人。
“你也是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周小晚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也一个人,”林渊说,“谁来陪你?”
周小晚没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杯子。
周晚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说。
周小晚抬起头,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周小晚的眼睛红了。
“你长得像我姐。”她说。
周晚笑了。
“可能吧。你姐也像我。”
周小晚也笑了。笑得挺轻,就嘴角扯了一点。
林渊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太阳很好,楼下有人在遛狗,有小孩在跑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他问周小晚。
“明天吧,”她说,“我请了三天假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“今晚住这儿。”
周小晚愣了一下。
“方便吗?”
“方便,”周晚替他说了,“睡沙发。”
林渊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周晚冲他笑了笑。
“你去买灯泡,”她说,“把灯换了。黑乎乎的,像什么话。”
林渊从袋子里掏出灯泡,搬了把椅子,站上去。旧的灯泡拧下来,新的拧上去。按开关——亮了。白光,亮得有点刺眼。
周晚眯着眼看了看。
“太亮了。”
“你让老板拿最亮的。”林渊从椅子上跳下来。
“我说最亮你就拿最亮?”
“你不是说我妹吗?妹说的话,哥得听。”
周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开心。
周小晚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们俩。
“你们是亲兄妹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周晚说。
“真好,”周小晚低下头,“我也想有个哥哥。”
林渊看着她。
“你有一个,”他说,“你姐姐。”
周小晚抬起头。
“她也是你姐姐。”林渊说。
周小晚没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杯子。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但我见不到她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你能见到。”
周小晚抬起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我再去的时候。”
周小晚盯着他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夹缝。”
“你能带我一起去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不能。”
周小晚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安全,”林渊说,“你进去可能出不来。”
周小晚低下头。
“那我怎么见我姐?”
林渊没回答。他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你姐有灰眼睛吗?”
周小晚愣了一下。
“有。她说的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晚晚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
“什么行?”
“你姐给它起了名字,”林渊说,“起了名字,它就能传话。”
他看着周小晚。
“你想跟你姐说什么?我帮你带。”
周小晚愣住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杯子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你跟她说,”她开口,“我很好。别担心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还有——我想她。每天都想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吗?”
周小晚想了想。
“还有,”她说,“让她别回来了。那边有人陪她,就在那边待着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没事。我一个人能行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他看着这个女孩——二十三岁,一个人,找了一年的姐姐。找到了,见不到。只能带句话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周小晚抬起头。
“谢谢。”
林渊摇了摇头。
“别谢我,”他说,“谢你姐。她给你留了路。”
周小晚没说话。她低下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周晚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别哭了,”她说,“你姐在那边挺好的。有人陪她,有地方待。比我们这儿强。”
周小晚看着她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”周晚说,“我见过。”
周小晚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去过?”
周晚点了点头。
“去过。见过一个和你姐一模一样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挺好的。真的。”
周小晚没说话。她看着周晚,看了好几秒。然后她笑了。笑得挺轻,就嘴角扯了一点。
“谢谢,”她说,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周晚也笑了。
“别谢我。谢我哥。他去的。”
周小晚转头看林渊。
林渊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太阳快落了,光线变成金黄色。楼下遛狗的人回去了,小孩也回去了。
他想起林二。想起它站在水面上,看着他。想起它那个眼神——放心。它在放心他能出去。
“我会去的,”他说,“很快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周小晚。
“话一定带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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