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安静了三秒。
林渊站在走廊中间,对面站着另一个林渊。一样的卫衣,一样的牛仔裤,一样的平光镜,连站姿都一样——微微侧着身,右手插在裤兜里。
“林渊?”大学生声音发飘,“怎么……怎么两个?”
没人回答他。
两个林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互相看着。
先开口的是对面那个。
“出来了?”他问。声音也一样,不高不低,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。
林渊没说话。
“门后面什么样?”对面问。
“黑的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林渊看着他,没回答。
对面笑了一下。笑得和自己一模一样——不是那种咧大嘴的笑,就是嘴角往上扯一点,意思一下。
“不信任我?”对面问。
“你谁?”
“你。”
“我什么我?”
“我就是你,”对面说,“你进去的时候,我就出来了。”
林渊盯着他,没说话。
“不信?”对面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左手腕有块疤,十岁那年骑自行车摔的。你右耳朵后面有个痣,绿豆大。你身份证尾号是3712。你前女友叫周雨,分了三年,你到现在还会梦到她。”
林渊还是没说话。
但眼神变了。
“这些事,”对面说,“除了你,没人知道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这些,”他开口,“不代表你是我。”
“那代表什么?”
“代表你能读到我的记忆。”
对面愣了一下。
就愣了一秒。
但林渊看见了。
“你读了我的记忆,”林渊说,“但你没读到全部——你要真读到全部,你就不会往前走那一步。”
对面站着没动。
“我走路从来不先迈左脚,”林渊说,“你刚才迈了。”
对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
“还有,”林渊继续说,“我站着的时候,右手插兜,左手垂着。你是左手插兜,右手垂着——你镜像了。”
对面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,垂在身体两侧。
“你也不是复制体,”林渊说,“复制体不会读记忆。你是另一个东西——门后面的东西,跑出来了。”
对面看着他,脸上的笑收了。
“你比我想的聪明。”他说。声音还是林渊的声音,但语调变了,变得有点飘。
“你比我想的笨,”林渊说,“你挑错人了。”
“挑错人?”
“你应该挑那个大学生,”林渊指了指远处,“他吓得脸都白了,你挑他,他直接就信了。你挑我——我连自己都不信,能信你?”
对面没说话。
林渊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门后面那个老太太说,他们是活下来的,”他说,“我看不像。他们更像是——被困住的。”
对面看着他。
“困久了,就出不来了,”林渊继续说,“但又不想就这么待着,就弄出些复制体,拉人进去陪他们。你是他们弄出来的吧?拉人专用的?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。”他说。
“是吗?”
“之前进来的人,看到另一个自己,都懵了,”对面说,“有的吓哭了,有的一直问‘你是谁’,有的上来就打。你是第一个站这儿跟我分析的。”
“职业病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找bug的病。”
对面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这回笑得不那么像林渊了,笑得有点苦。
“我也想出去。”他说。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也想出去,”对面说,“我不是他们弄出来的。我也是被困住的——困在你身体里,出不来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“你以为你是你?”对面问,“你怎么知道,你不是复制体?”
这话一出,走廊里彻底安静了。
大学生站在电梯口,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穿睡衣的女人缩在他身后,浑身发抖。光头复制体他们几个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被按了暂停。
林渊站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这话,”他说,“搁别人那儿能懵一会儿。搁我没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游戏测试员,”林渊说,“干了四年,每天的工作就是找bug。什么bug我没见过?存档错乱、模型穿模、角色卡墙、贴图丢失——你说的这种,身份认知错乱,属于心理恐怖类游戏的常见套路。”
对面看着他。
“你要是真想让我信,”林渊说,“你就该在我刚出来的时候说。那时候我刚从门里出来,脑子还没转过来,你说我可能是复制体,我多少会想一下。现在?”
他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“现在我跟你说了一堆话,分析了一堆问题,逻辑从头顺到尾——你告诉我这可能是假的?”
对面没说话。
“假的逻辑能这么顺?”林渊问,“假的能猜到你要说什么?假的能看出来你走路先迈左脚?”
他站在对面那个自己面前,离着不到一米。
“你不是我,”他说,“你是13楼最后一个bug。修完你,这个副本就该通关了。”
对面看着他。
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,他整个人像沙子一样散了。
不是碎,是散——从头顶开始,一点一点变成细灰,往下落,落在地上,堆成一堆。
几秒之后,走廊里只剩那堆灰。
林渊低头看了一眼。
灰里有个东西在反光。
他蹲下去,拨开灰,捡起来——是一把钥匙。
铁的,旧的,上面刻着一个数字:
13。
“林渊?”大学生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那是什么?”
林渊站起来,把钥匙攥在手心里。
“出口的钥匙。”他说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那边。
大学生和穿睡衣的女人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光头复制体他们几个还在,一动不动。
“他们怎么办?”大学生问。
林渊走过去,站在光头复制体面前。
光头复制体盯着他,眼神空洞洞的,但脸上有一点点不一样——像是期待,又像是害怕。
“你想出去吗?”林渊问。
光头复制体没说话。
“想,还是不想?”
光头复制体张了张嘴,发出点声音,嘶嘶的,像漏气。
林渊听懂了。
他在说“想”。
林渊回头看那堆灰,又看自己手里的钥匙。
“这个副本,”他说,“可能不是让人出去的。可能是让人——带东西出去的。”
他举起钥匙。
“门在哪儿?”
没人回答他。
但走廊尽头那扇门,自己开了。
不是慢慢推开,是一下子弹开,撞在墙上,咣的一声。
门里还是黑的。
但黑得不一样了——不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,是那种有东西在动的黑。
林渊攥紧钥匙,往那边走。
“林渊!”大学生喊他,“你真要进去?”
林渊没回头。
“钥匙在外面捡的,门得在里面开。”他说。
他迈进那扇门。
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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