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民宿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前台阿姨打着哈欠给他们开门,嘴里嘟囔着“年轻人玩这么晚”,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,忽然问:
“那个不爱说话的,没回来?”
刘璒愣了一下,想说什么,被肖峻捷拽了一下。
阿姨也没追问,摆摆手让他们进去。
六个人挤在田书和谷衡博的房间里,谁都没说话。
刘璒坐在床沿,盯着地板发呆。肖峻捷站在窗边,背对着所有人。王澈抱着平板,手指悬在屏幕上,一个字都没敲。林嘉木靠在墙上,眼睛闭着,但眼皮在轻轻颤动。
田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那个铃铛。
顾铭最后扔下山崖的那个,刘璒后来摸黑去捡回来的。
谷衡博也把自己的铃铛拿出来,放在旁边。
两个铃铛,一模一样。
刘璒哑着嗓子问:“这东西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但田书脑子里,姒启的声音忽然响起:
“三个。”
田书一愣:“什么三个?”
“这种铃铛,一共有三个。”
“一个在我弟弟手里,一个在我手里,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另一个人手里。”
田书把姒启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林嘉木睁开眼睛,看着那两个铃铛,眉头皱起来:
“三个?那第三个在哪儿?”
谷衡博——姒念——忽然开口:
“在我哥手里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他低着头,帽檐遮住脸,声音很轻:
“四千年前,夏朝灭亡那天,有三个铃铛。”
“父王把它们交给我们兄弟三人。”
刘璒脱口而出:“兄弟三人?你和姒启,还有一个?”
谷衡博点了点头。
“他叫姒弃。”
“抛弃的弃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王澈终于放下平板,问:
“姒弃……他去哪儿了?”
谷衡博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那天晚上,宫殿起火,我们三个人分头跑。我跑出去之后,就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“后来,我活了很久,一直在找他。”
“但找不到。”
林嘉木忽然问:“那这个铃铛……”她指着桌上的那个,“是姒弃的吗?”
谷衡博摇头:
“我不知道。我没见过他的铃铛。”
田书脑子里,姒启的声音又响了:
“是他。”
“那个铃铛,是他的。”
田书脱口而出:“姒启说,那个铃铛是姒弃的。”
谷衡博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他抬起头,第一次把帽檐完全推上去,露出那双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。
“姒弃……”他喃喃着,“你果然还活着。”
林嘉木忽然开口:
“顾铭说过,他醒来的时候,身边常有被砸碎的佛像。”
她看着桌上的铃铛,眼神复杂:
“如果他真的被碎镜控制,那个铃铛就是指令的来源——姒弃的铃铛。”
“姒弃……会不会就是碎镜的创始人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,这个猜测,八九不离十。
刘璒小声说:“所以……碎镜不是近代才有的?是四千年前就开始了?”
王澈翻开平板,调出之前的时间轴:
“公元前1600年左右,夏朝灭亡。如果姒弃在那时候创立碎镜,时间线对得上。”
“而且,姒弃是夏朝王族,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——文明有多脆弱,记忆有多痛苦。”
肖峻捷终于转过身,看着桌上的铃铛:
“那他为什么要帮碎镜?他不是夏朝人吗?”
田书脑子里,姒启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:
“因为他恨。”
“恨父王,恨我,恨整个夏朝。”
“恨我们让他活着,却让他失去一切。”
窗外起风了,吹得树枝打在玻璃上,啪啪响。
林嘉木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众人:
“顾铭走之前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所有人都竖起耳朵。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:
“他说——‘铃铛响的时候,我会回来。’”
刘璒愣住:“回来?他都那样了……还能回来?”
林嘉木没有回答。
但谷衡博忽然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两个铃铛,又拿起田书手里那个——姒启的铃铛——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。
三个铃铛,一模一样。
就在它们碰在一起的瞬间,铃铛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摇的,是自己震的。
嗡——
很轻,很细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应。
田书脑子里,姒启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:
“他还活着!”
“姒弃还活着!”
“他在叫我们!”
震动持续了三秒,然后停了。
三秒,足够让所有人记住那个频率。
王澈最先反应过来,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:“这个震动……是信号!”
他看向谷衡博:“你能听出是什么吗?”
谷衡博闭上眼睛,过了很久,睁开:
“是地点。”
“哪儿?”
“洛阳。”
“白马寺……下面。”
刘璒倒吸一口凉气:“又是洛阳?那个坑?”
田书想起洛阳那块石碑,想起那个“故人之墓”,想起那个只出现三秒的“姒”字。
姒弃的墓?
不对,姒弃还活着。
那是谁埋的?
谷衡博看着他,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:
“那是他埋的。”
“他给自己立了一个墓。”
“等着我们去挖。”
那天晚上,六个人谁都没睡。
凌晨三点,林嘉木忽然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前台阿姨给的。说是顾铭前几天寄存在她那儿的,说‘如果他们回来,就给他们’。”
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:“六人亲启”
刘璒接过信,手有点抖。
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是顾铭的字迹——很潦草,像是匆忙写的:
“我记起来了。”
“碎镜的老巢,在洛阳。”
“白马寺下面,有一座地宫。”
“里面埋着一个人。”
“那个人,一直在等你们。”
“别找我。”
“我会在铃铛响的时候回来。”
信纸的右下角,还有一个很小的符号——
一个铃铛的简笔画。
刘璒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,眼眶红了:
“他说他会回来……他真的会回来吗?”
没人能回答。
肖峻捷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王澈合上平板,难得地没有记录。
林嘉木看着窗外,轻声说:
“碎镜的老巢……在洛阳。”
“我们得去。”
谷衡博站起来,把三个铃铛收进口袋里。
他看着田书:
“姒弃在等我们。”
“四千年的账,该算了。”
田书点了点头。
他看向窗外,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,新的起点。
洛阳。
白马寺。
地下。
有人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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