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宫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六个人站在那片荒地上，谁都没说话。月光照在那块“故人之墓”的石碑上，照在那个被挖开的坑上，照在坑边那三把沾满泥土的工兵铲上。
刘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——青铜门已经自动合上了，从外面看，和普通的土地没什么区别。
“他就这么……留在下面了？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没人回答。
谷衡博站在最前面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但这一次，他的沉默和以前不一样。
以前的沉默是冷的，像冰。
现在的沉默，只是不说话而已。
田书走到他旁边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三个铃铛，递给他。
谷衡博接过铃铛，一个一个放进口袋里。
放第一个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这是二哥的。”
放第二个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
放第三个。
“这是三哥的。”
然后他把口袋扣好，抬起头。
“走吧。”
六个人往山下走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，王澈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不是消息提示音，是邮件——又是那个特别的声音。
他掏出平板，点开邮件。
发件人：未知
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们想见姒弃最后一面吗？来雨花阁。”
王澈把平板递给其他人。
刘璒看完，脱口而出：“姒弃不是已经……那个了吗？怎么见？”
林嘉木盯着那行字，眉头皱起来：
“这语气，不像碎镜。”
肖峻捷：“那像谁？”
林嘉木沉默了几秒：
“像房瑨。”
田书脑子里，那个住了很久的声音已经不在了。
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：
“姒启，你觉得呢？”
然后他才想起来，姒启已经不在了。
刘璒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谷衡博忽然开口：
“发件人不是房瑨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他看着那封邮件，眼睛微微眯起：
“是碎镜。”
“但这封邮件，是房瑨生前写好的。”
刘璒愣住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谷衡博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看着那行字，看着“姒弃”那两个字，轻声说：
“他早就知道我们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“他也知道，我们一定会去。”
那天晚上，六个人回到洛阳城里的那家民宿。
还是上次那家，还是那个前台阿姨。
阿姨看见他们，愣了一下：“又是你们？这次待几天？”
刘璒想说什么，被肖峻捷拽了一下。
阿姨也没追问，只是递给他们一个信封：
“刚才有人送来的，说给你们。”
信封上什么都没写。
拆开，里面是一张纸，上面只有三个字：
“向北走。”
林嘉木把纸翻过来，背面还有一个很小的符号——
一个铃铛，铃口朝下。
和姒弃门前那个图案一模一样。
那天夜里，六个人聚在田书和谷衡博的房间里。
王澈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，一封邮件，一封纸条。
“第一封，让咱们去雨花阁。”他说，“第二封，让咱们向北走。”
刘璒挠头：“所以到底去哪儿？”
王澈沉默了几秒：
“可能是一个地方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雨花阁在北京，北京在洛阳的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手机，“正北。”
刘璒愣住。
向北走。
去北京。
去雨花阁。
“所以这两封信说的是同一个地方？”
王澈点头。
“但第一封是碎镜发的，第二封是谁？”
没人能回答。
谷衡博忽然开口：
“是顾铭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他看着那张纸条，看着那个铃铛的符号：
“铃口朝下，是碎镜的标志。”
“但这个，铃口朝上。”
刘璒凑过去仔细看——果然，符号是一样的，但铃口的方向不一样。
第一封信背面的符号，铃口朝下。
这张纸条背面的符号，铃口朝上。
“铃口朝上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谷衡博沉默了几秒：
“等。”
那天夜里，田书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空空荡荡的。
以前这个时候，姒启总会说点什么——背一首诗，吐个槽，偶尔给个提示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他翻了个身，看着对面床上的谷衡博。
谷衡博也没睡，睁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脸比以前柔和了一点——不知道是因为地宫里的事，还是因为那些记忆终于被抽走了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田书问。
谷衡博沉默了几秒。
“想三哥。”
田书没说话。
“他说他会回来。”谷衡博顿了顿，“铃铛响的时候。”
“但铃铛没响。”
田书坐起来，看着他：
“铃铛不响，可能是因为时候没到。”
谷衡博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田书想了想，笑了：
“猜的。”
谷衡博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笑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田书看见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六个人坐上开往北京的火车。
刘璒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脸贴着玻璃，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。
肖峻捷坐在他旁边，闭着眼睛，手放在甩棍上。
王澈打开平板，开始整理资料——从洛阳到北京，从地宫到雨花阁，从姒弃到大禹，从四千年前到现在。
林嘉木坐在过道对面，看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谷衡博坐在最后一排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但那三个铃铛，被他拿在手里，一个一个摸着。
田书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滑过铃铛。
第一个，姒启的。
第二个，他自己的。
第三个，姒弃的。
摸到第三个的时候，谷衡博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田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
那个铃铛，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的在震。
谷衡博抬起头，看着田书。
两个人的眼睛里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：
姒弃，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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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卷：雨花阁中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