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故宫。
午门前,人潮如织。游客们举着手机、相机,对着红墙黄瓦拍照,导游的小旗子在人群中晃动,小喇叭里传来千篇一律的讲解声。
六个人站在午门外,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。
刘璒看着那些兴高采烈的游客,忽然说:
“他们知道吗?这里有一个地方,从来没人进去过。”
王澈翻着平板:“雨花阁,故宫西路,从未对外开放。建于清代乾隆年间,但据史料记载,这个位置在明代就有建筑。”
林嘉木问:“什么建筑?”
王澈摇头:“没有记载。像被人故意抹掉了。”
肖峻捷看着午门的方向,手按在甩棍上:
“现在怎么进去?翻墙?”
谷衡博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块腰牌——拼成的圆盘。
圆盘上,那个指向雨花阁的红点,正在微微发光。
六个人买了票,混在游客里进了故宫。
穿过太和门,走过太和殿,绕过乾清宫,一路向西。
游客越来越少,周围越来越安静。
最后,他们站在一座两层楼的阁楼前。
雨花阁。
红墙,黑瓦,门窗紧闭。和周围的宫殿比起来,它显得很低调,甚至有点不起眼。
但田书一靠近,就感觉到了——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,不是冷,是“重”。
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这里,压了几百年,几千年。
刘璒小声说:“这地方……怎么感觉比地宫还吓人?”
王澈盯着那扇紧闭的门:
“门上……有东西。”
众人走近。
那扇门上,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——不是龙,不是凤,是铃铛。
无数个铃铛,大大小小,层层叠叠,刻满了整扇门。
而在门的最中央,有三个铃铛,比其他所有铃铛都大。
三个铃铛,三个凹槽。
谷衡博拿出那三个铃铛,一个一个人放进去。
姒启的,他的,姒弃的。
严丝合缝。
门没有开。
但门上那些铃铛的图案,忽然开始震动——无声的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呼应。
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。
很老,很轻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:
“四千年了。”
“终于有人来了。”
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,不是楼阁,不是房间。
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看不到尽头,上下左右都是黑暗,只有远处有一点光。
那点光在动,像在招手。
林嘉木第一个迈进去。
然后是谷衡博。
然后是田书、刘璒、肖峻捷、王澈。
六个人走进黑暗,身后的门缓缓合上。
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时候,田书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门缝里,好像有一个人影。
站在门外,看着他们。
那个人影,和顾铭一模一样。
黑暗里,谷衡博的声音响起:
“你看见了?”
田书点头,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,说:
“看见了。”
刘璒紧张地问:“看见什么?”
田书沉默了一秒:
“顾铭。”
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肖峻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:
“他回来了?”
田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但他脑子里,忽然闪过姒弃最后说的那句话:
“铃铛响的时候,他就会回来。”
刚才,铃铛响了吗?
门开的时候,那些图案震动,算不算响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那个站在门外的人影,是真的。
远处的光越来越近。
走近了才发现,那不是一盏灯。
是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,穿着白色长袍,盘腿坐在虚空中,周围没有支撑,但他就像坐在平地上一样。
他抬起头,看着六个人。
那张脸,田书见过。
在青铜镜里。
在姒弃的地宫里。
在所有记忆的尽头。
大禹。
刘璒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:“卧槽卧槽卧槽——那是那是那是——”
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因为那个坐在虚空中的老人,和他从小在课本上看到的画像,一模一样。
治水的大禹。
夏朝的开国之君。
四千年前的……人?
老人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刻在脑子里:
“别怕。”
“我不是人。”
“我是余烬。”
王澈愣住:“余烬?”
老人点头:
“余烬,就是我的记忆。”
“四千年前,我死的时候,把所有记忆留在这里。”
“等一个人来。”
他看着六个人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最后,目光落在田书身上。
“你身体里的那个,走了?”
田书点头。
老人笑了:
“他走了,你还在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又看向谷衡博:
“姒念,你还记得我吗?”
谷衡博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“父王。”
老人的目光扫过其他人:
“刘璒,怕安静的那个。”
“肖峻捷,想保护人的那个。”
“王澈,想记录一切的那个。”
“林嘉木,等了很久的那个。”
他一个一个说过去,每一个都说对了。
最后,他看向黑暗深处,那个田书刚才看见人影的方向:
“还有你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黑暗中,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。
顾铭。
刘璒第一个冲上去:“你没死?!”
顾铭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很淡的笑,几乎看不出来,但确实是笑。
“差一点。”
他走到众人面前,看着大禹:
“您找我?”
老人点头:
“你被碎镜控制的事,我知道。”
“你杀了人,做了坏事,都不是你的本意。”
“但你在最后一刻,选了这边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顾铭的身体忽然亮起来——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。
他闭上眼睛,眉头紧皱。
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,不再是空的。
里面有光了。
“我……想起来了。”他喃喃着,“我叫姒离。”
“四千年前,我是姒弃的儿子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姒弃的儿子?
顾铭——不,姒离——看着自己的手:
“我父亲把我送给碎镜,是为了让我活着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,碎镜会把我变成工具。”
“四千年,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救我。”
他看着谷衡博,看着田书,看着其他人:
“你们来了。”
老人——大禹——开口了:
“姒弃把儿子送走,是他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。”
“但他一直相信,会有人把他儿子带回来。”
“你们做到了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六个人:
“碎镜的人,已经知道你们来了。”
“他们就在第五层等你们。”
“雨花阁有五层,每一层都是一个人心魔。”
“你们五个,一人一层。”
他看着顾铭——姒离:
“你陪他们走。”
“你欠他们的,该还了。”
大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田书忽然问:
“您……还会在吗?”
老人看着他,笑了: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“在每一个听见文物说话的人心里。”
“在每一个愿意记住过去的人脑子里。”
“在你们接下来要走的那五层里。”
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六个人,站在黑暗里。
远处,忽然亮起一盏灯。
然后是第二盏,第三盏……
五盏灯,排成一条线。
通往五个方向。
林嘉木看着那些灯,轻声说:
“一人一层。”
“谁先选?”
刘璒咽了口唾沫,然后往前走了一步:
“我。”
肖峻捷想拉他,他躲开了:
“我怕安静。越怕越得先上。”
他走向最左边那盏灯。
走进光里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:
“哥几个,等我出来。”
然后他进去了。
肖峻捷看着他消失的地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走向第二盏。
王澈走向第三盏。
林嘉木走向第四盏。
顾铭——姒离——走向第五盏。
田书和谷衡博站在原地。
谷衡博看着他:
“第五层,是给你的。”
田书点头。
谷衡博转身走向自己的那一盏。
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:
“田书。”
“嗯?”
“出来之后,一起去吃烧烤。”
田书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谷衡博走进光里。
田书站在原地,看着那五盏灯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走向第五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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